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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都说了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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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镜中水吞没的一刻,他浑身好像被一条粗长的蛇缠绕而过,冰凉粘腻的触感爬满全身。
下一秒再睁开眼,紫红色的画面映入眼帘,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眼前蒙了一层厚重的纱布。
他眨了眨眼,才意识这昏暗并不是因为他眼睛上有什么东西,而是环境光线造就如此。
酒店房间的装横一丝未变,可是原先明亮的粉白灯光却变得晦涩不明。一切都像是蒸腾在深紫暗红的雾气里。
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轻轻皱起眉头——
谢梅林觉得自己今天命犯结界。
不,现在他怎么样不重要。紫红色的视野里没有多余的人影。
不管是萧云旗,还是那个年轻男生,如今都不知所踪。
且不论他们在不在一块儿,这两个人目前的战斗力加起来约等于四分之一个白映,120%的“放手就会死”。
想到这里,谢梅林脸色一黑,意识到现在一秒钟都不能耽搁。四周不管是水床、健身器材还是远处叠在一起的口口口都没有一丝变化,房间只有一个出口。
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扶住门把手向下一按,谢梅林紧缩的眉头略微舒展。
一个声音,这时在他身后响起:“梅林。”
就那声音擦过他耳膜的瞬间,他抓住把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
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寒冷和僵硬顺着他手腕上的骨骼,蔓延全身。他呼吸间纳入肺叶的那口气没能顺利地排出,在口鼻间收到了阻塞。
谢梅林得靠意志的控制才能把这口漫长的气克制地吐出,一边感到自己的胸腔像一片薄纸般颤抖。
他不用回头,也能想到身后正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他们每次见面,对方都是同一个模样。岁月让一些人天翻地覆地成长,却让一些人在记忆里永久地定形。
“你变了。”
每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对方都会这样感慨。但他却无法从她的身上看到丝毫的变化。
其实她已经到了会被年岁赶上的年纪,头发应该会脱落,坚毅的视线边缘也会长出向日葵似的鱼尾纹。
但她这个人就好像是一枚人形的证明,证明一个人的衰老是从骨头开始的。
她的皮要老了,但她的骨骼永远年轻骄傲,因此她仍然挺拔矫健地伫立在这个世界上,伫立在无数人的心头,带着不变的金发、墨镜、机车夹克,像一根过度潮流的定海神针。
他曾经觉得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但现在看来,这也许也是命运对他的馈赠——他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因此,直到现在,她在他的记忆里都是顶天立地的。
那口滞留的气终于缓缓吐完,谢梅林垂下眼。
他的手稳固地停在金属把手上。冰冷、坚硬的触感沿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传入他的脑中,它的颜色,隔着紫红的空气照入灰色的眼。
谢梅林没有回头。
他已经认出了身后幻影的真面目。这份拙劣的模仿本可被视为对她的亵渎和侮辱,令他怒不可遏。
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甚至感受不到咋舌的心情。
“老师,您已经死了。”沉默良久后,谢梅林淡淡开口,“我会向前看的。”
空气沉默,身后女人的存在没有消失,可她却不再发出任何召唤的言语。
就好像这道幻影也会动容似的。
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走廊同样包裹在紫红色的滤镜中。走廊的两端都变得暗淡模糊,这绝不是他的错觉,而是某种空间的异变使整条过道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延长。
谢梅林左右扫视,冷静地掩住口鼻。一股香味再次涌入他的鼻腔,是从远处传来的。
他很快分辨出这味道的源头,向着走廊的右侧走去。
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余音带着粘稠的液体拉丝的回响——每走一步,他的鞋底都会带起流满地面的某种半凝固粘液。
寂静,无限的寂静,仿佛要使空气停滞。除了心里暗暗数出的前进步数和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外,他没有其他判断距离的方法。
速度稳定的脚步声,几乎在整个空间里营造出一种规律性,一种安稳的假象。
难道对方就只有这点手段?谢梅林不禁思索。
于是,就好像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似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林林。”
……这个称呼他不耳生。
前不久,才有人拿这个粘腻的“昵称”将他狠狠地嘲弄了一番,导致谢梅林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此时,让他毛骨悚然的却非这短短的两个字。
而是声音。
女人的声音。
和刚才那道自带着潇洒意气的人声不一样。这是一道很普通的中年女人的声音,端庄,平静,让人想到一只温度发凉的、只有关节堆着层层皮肉的干枯的手。
但就是这道声音,让谢梅林瞬间停下脚步。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黑暗中站着三道模糊的身影,混沌得仿佛要连成一体,像是一座风雨飘摇的小山。
女人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林林。”
她的音色与方才别无二致,只是语调增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是一种呼唤。
但是……
谢梅林的眼神一暗。
“错了啊。”
魔鬼制造的幻影会出现错误吗?理论上是不应该的。【协会】的最新研究已经证实,这些幻想的本质是灵力波动造成的精神混乱,是他脑海中思绪的再现。
幻影本身是不会出错的,那么,出错的只会是他自己的记忆。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久到他的记忆已经足够模糊、遗忘,甚至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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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旗的爪子陷在地面上黏糊糊的液体里,他感觉自己像踩了一脚胶水。这感觉真不好受。
自从他变成狗、两脚改用四驱后,虽然潜意识似乎随着身体变化,并不会因为四爪着地就觉得自己在连滚带爬。但是作为一个人类,面对这具身体,他的主观意识还是时不时会发挥作用——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不是他的爪子被踩脏了,而是他的手上正沾着一掌心的粘液。
这让萧云旗更不好受了,恨不得立刻找个人用他的衣服擦擦爪让自己松快松快。
是谢梅林最好,他的斗篷比较大;另一方面,他的嘲讽值也比较有吸引力。
萧云旗沿着过道向前,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受不了,全赖他现在长了个狗鼻子。
过于敏感也不太好,刚开始他还能靠香气浓度判断距离,但走到一定程度四周的气味就只剩下“好腻人”和“我靠好腻人”之间的区别。
他只能硬着头皮前进,直到走到某处,余光一扫停下脚步。
身旁的墙壁上,一道隐秘的裂缝隐藏在紫红色的视野中。
乍一看并不显眼,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这并不是简单的裂缝——而是仿佛两块活肉被拼合在一起一样……
裂缝边缘的两块墙壁,竟然正在隐秘地颤抖和蠕动,好像一层脆弱的胃壁。
看到这道缝隙,萧云旗总算松了口气——证明他虽是凭着感觉走,倒也没稀里糊涂地和出口错过。
“看来能把你父亲我吃了的生物,恐怕现在还没出生。”
萧云旗得意地贴着墙扒拉起身——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以自己现在这个大小和高度,恐怕只能拼尽全力像是蠕虫一样“一几一几”地从这里蠕动出去。
……该死,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幸好人生90%的时间,他都没有考虑过面子的问题,不至于为了一点肤浅的尊严耽搁最佳抢救时间。
等他“一几一几”好半天,终于从狭长的出口向外挣扎出一个脑袋后,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空气,萧云旗浑身一僵。
一道苍白的鬼影正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托着下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那神色像极了隔着动物园的玻璃板,正在观看一只非常奇异的外星生物。
萧云旗:……
他承认他的脑袋断线了一瞬间。等线路重新联通,不知是羞耻还是恼羞成怒的情绪让他咬紧了牙关。
萧云旗的嗓子眼深处努力挤出一句他能想到的最脏的脏话,但现在,他能想到最难听的话就是——“你这个谢梅林”。
“靠,”他骂了一句,“看戏看够了没?看到了也不知道搭把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谢梅林估计觉得他骂人骂得怪有趣,从容不迫地耸耸肩:“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墙面鼓动还以为有东西,结果钻出来的是你。”
“……那谢谢你没提前动手啊,让我活着出来了。”
“如果你觉得遗憾的话,”谢梅林伸出手,“我很抱歉。”
他被谢梅林拔萝卜似的拽出来,刚一落地,环顾四周,发现两人还是在酒店走廊的过道上,四周别无旁人:“黎则呢?”
“正在找他,”谢梅林说,“我也没想到会先遇见你。”
“我跑得快,”萧云旗语气散漫,似乎不以为意,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沉下去,“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里,再耽搁下去,他会被消化在第一层胃里。”
谢梅林挑眉:“看来你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哈哈,老实说,不大敢确定,”萧云旗讽刺地笑笑,“我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见被养得这么脑满肠肥的‘心浊’。”
所谓“心浊”,正如谢梅林刚才以西洋的方式称呼它为“魔鬼”,是妖魔鬼怪中“魔”这一栏下的成员。
好比妖怪是自然灵因为沾染了人的灵气而获得智慧的灵物,魔的本质也是聚合的灵,而且和人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它是直接由人们身上剥离出来的、带有相同属性的灵质汇聚而成。
譬如眼下把他们团团困住的“心浊”,就是人们一种杂念的聚合物。
代表着“欲/求不满”。
至于为什么一个情/趣酒店,为什么能养出这么欲/求不满的魔物……萧云旗不想细思这背后千丝万缕的关联。
相比妖,魔的存在其实更为普遍,毕竟前者好歹还要求个灵山秀水的自然环境,但后者,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心魔。
只不过相比妖怪来说,魔的构造同样也更加脆弱,一般搅不出什么波澜,因此在大众遇到的灵异问题中,还是妖鬼作祟占了大头,遇见“魔”的报告反而少见。
当然,也有可能随着心理健康概念的普及,被心魔附身的人越发觉得相比修士,其实他们更需要心理医生,于是以科学的手段无意中自我调理了灵力,坚韧不拔地独立解决了问题……这就是题外话了。
心浊是一种常见魔物。它几乎没有攻击手段,只具有一个技能——勾起人心中的“欲/念”。
弱小的心浊只能依附一定的空间而存,这个空间就是它们的“胃”。人们常说的“在卧室里一个人呆久了要呆出心病”,就和它们就脱不了干系。
稍微强大一点的心浊能在人的眼前制造出幻影,夜晚会使人梦魇缠身。再强大一点,从心理问题走向灵异问题的心浊,则能把自己的“胃”进一步实体化,变成一块依附于物理建筑的异常空间。
最强大的心浊只会出现在教科书上,它们的形态就类似于“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特点是多个异常空间彼此圈套,“胃”与“胃”层层叠叠,在受困者剥洋葱似的寻找出口、徘徊在幻影间的漫长过程中,将其一点点的消化殆尽。
听起来还是有些吓人。
但是别担心,上一个肥硕得可以吃人的“心浊”,历史记载出现在四百年前。
——诚然,完全体的心浊很可怕。
但是问题在于,人是很会自我宽慰的生物。遇到实现不了的欲/望,向上走的人会努力提升自我,向下走的人会选择不择手段,实在不行,放弃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好端端的人,谁会欲/求不满到这个地步???
萧云旗现在就很想问这个问题。
他跟着谢梅林一起踏过地面上心浊的胃液,馥郁的浓香包裹着两人。
这香气刚才被谢梅林称为“魔鬼的余香”,证明西洋起名的方式还是那么中二——它在神州有另一个名字:瘴气。
有魔必有瘴。瘴气其实就是魔物通过把自己体内的灵稀薄地泄露出来,从而勾起人们心中杂念的一种手段。只有通灵修士才能通过五感异常辨别一二,普通人是无法感受到空气里的魔瘴的,但是这些异常的灵却会严重影响他们的心神。
换句话来说,如果萧云旗是个普通人,那他现在应该会感到非常蠢蠢欲动……
可惜,他现在的道行已经不会为这种小魔所惑。
只是闻久了,多少有些昏昏沉沉,感觉身体从内而外被劣质香水洗过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副身体的特殊,这种感觉今天尤为强烈,他甚至有些轻微的头晕目眩。
真麻烦。萧云旗有点烦躁,不过这也不碍事。
劈里啪啦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在拐角处,他眼前一亮。
一道瘦长的身影站在前方过道不远处,谢梅林叫出他的名字,对方便茫然无措地转过头来。
“学长!”
黎则的表情没有过度的惊惧——多少是因为他沾点面瘫。从他急切的脚步就可以看出,这年轻人之前因为孤立无援浑身紧绷,直到现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迷路的小狗跑回家一样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和他们会合。
手脚健全,还是长条状一个人,没少一半——萧云旗重重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没跑过距离的一段,他身旁谢梅林忽然一皱眉。
“立刻停下,别动。”
他话音落下,手已经扶到腰侧。
谢梅林的语气向来是这样,他对一切都太笃定,以至于命令的时候,让人根本没有疑惑的余地,下意识地就想向他服从。
黎则不明所以地刹住脚步。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不明白自己印象里亲切随和的“学长”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冷厉的声音。
走廊上昏暗而安静,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多久,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迷茫地乱窜。
可此刻,黎则却好像得到了什么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突然感觉他脚底下好像凸起来一块,有什么东西,于是低下头去。昏暗的光线中,居然真有一小块反光的胸袭在他脚底浮动,像是一片小指甲盖大的羽毛。
那是什么东西呢?
黎则奇怪地眯起眼,想要看清它的形状。但眼下根本看不准这东西具体的轮廓,只能隐约感到在它的下面,有一个黑色的洞在起伏。
啊。
他好像知道了。
那是一张嘴里的牙齿。
一张张开的嘴在他的脚底下开合,与此同时,它的“底座”不断向上隆起,是一条手臂从地上长出。
嘴就在它的手背上,张开,合上,像婴儿在牙牙学语。
鸡皮疙瘩一层层爬上黎则的手腕,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环顾四周——
墙壁在活动。
无数纤长的、灵活的手臂,仿佛是从泥壤中抽丝剥茧地翻出来的根茎一样,正从四面覆盖着粘液的墙壁里挣扎着长出。
惊悚瞬间覆盖了他的整片脑海,在无言的惊愕中,黎则抬起头,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看去。
他茫然无措的视线穿过走廊,落在了他“学长”的身上。
目光尽头,他的两位“学长”也面露错愕。
萧云旗敢说,至今为止,没有一本书记载过心浊内部会出现这种现象;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历史记载太过遥远,导致人们对这种魔物的认识出现了断代的疏漏……
总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全盛时期的心浊,居然会主动吃人!
这也太……!
呃……
勇敢?
谢梅林的手抹过自己腰侧,下意识地要抽出法杖,可就在这时,黎则投过来的张皇视线给了他一个提醒。
啊,他现在还在马甲下面。
作为“萧云旗”,他是个“修士”。
救黎则简单,给他解释“背地里偷偷修仙的学长为什么会使用神奇的魔法小木棍”,难。
谢梅林权衡了一下,指尖一拨动从魔杖的末梢蹭过,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样东西。
于是萧云旗一回头,就看见他们能耐顶天的伟大魔法师,手里正提着他那把贴满黄符的菜刀。
“……”
这“俗物”和他雪白斗篷风雪披肩的气质实在不搭,萧云旗琢磨了一秒钟,没分辨出他这动作到底是打算拔刀上前砍遍天下妖魔呢,还是终于受不了此物的粗陋,打算趁现在丢掉破烂。
这时,谢梅林手腕一抬,“拎着”菜刀的动作瞬间绷直了,紧握住刀把,用平整的刀头对着正前方。
笑死,就这凛然的动作气质,要不是他手里那东西是萧云旗“亲生”的,他还以为这人端了把冲锋枪。
嗯?
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狙击手谢梅林的记忆涌上心头,萧云旗突然惊觉:“等等,你要做什么?”
谢梅林不搭理他,嘴里轻声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几道光束从他握住刀柄的掌心发出,如同道道裂纹沿着菜刀刀面展开蔓延,所经之处,贴在刀面上的黄符符文也随之苏醒,迸发出雪白的光亮——
几道光束在方方正正的刀头前汇聚,形成一个发光小球似的灵力团。
???
萧云旗顿感不妙:“……老谢,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你的魔仙棒,这是把菜刀,它不是这么用的?!”
就像为了验证他不妙的预感,下一秒,谢梅林手里的菜刀发出“嚓”一声爆裂的脆响,刀面上的符咒不堪重负,从尾到头纷纷炸开,好像金鱼炸鳞,把整把刀炸成了个毛刺翻飞的刺猬!
同时,符纸下方的菜刀本体发出前所未有巨大光亮,仿佛是它窄薄的身体内酝酿着一场复合的燃烧,最顶部的光团不断变大……
萧云旗有点急了:“谢梅林!”
话音落下,光束随之射出——如同一把雪白的箭矢一扫而过,将整条走廊彻底荡涤!
强烈的光线扑面而来,黎则不得不被逼的闭上眼睛!
等数秒过后,眼皮外的刺眼光线消失,在一涌而过的疾风后他再次睁眼——四周的鬼怪动乱已然荡然无存。
只有他“学长”还伫立在原地,手里的菜刀仿佛被雷劈似的,上面的黄符烧焦发卷,一小片一小片地向下剥落;原本坑坑洼洼的刀刃更是不堪重负,明显地向内伸出好几条裂纹。
谢梅林放松手臂,轻轻啧了一声:“你哪儿卖的菜刀,质量真差。”
“……”
Pdd九块九三把,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萧云旗看着自己鞠躬尽瘁的“亲儿子”的残骸,立即会想起自己和它度过的朝朝暮暮……都说兵器就是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什么没人说过吗那萧云旗现在说——只觉得心疼的眼泪花快从眼角滚落:“我都说了,它不是这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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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也来不及为菜刀的陨落哀悼,三人汇合。
黎则的表情充满惊愕,好像比起刚才一路经历的惊悚和恐慌,还是学长的霹雳大炮更能勾起他灵魂的颤栗,还没张嘴说话就散发出一股相当蠢蠢欲动的气息。
谢梅林直觉这货开口吐不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抬手提前制止,率先问:“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黎则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都和灵异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理论上,他应该现在还被困在心浊第一层的“胃”里,在幻影之中手足无措才是。
可是黎则却说:“在酒店房间里学长你突然不见了,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就出来找你,结果一出来就发现外面特别黑,回去的路也变得很模糊,所以向前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萧云旗:“走着走着?”
这虽然是灵异场所的常见桥段,但在心浊分层明确的内部,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描述。
“你一直一个人?”谢梅林问,“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其他东西?”
虽然不明白,但黎则还是老实摇头。留下谢梅林和萧云旗面面相觑。
这样,只剩两种解释。要么,今天这只心浊牙缝比较大,吃饭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这小子吃漏了。
要么……
谢梅林不禁问:“你没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或者有没有什么遗憾?”
黎则一愣:“……现在想吗?”
要么,眼前这小子看着一身学生气,表面高冷酷guy,内心闷骚中二,竟然是个内心圆满、无欲无求的绝世出家好苗子,让心浊无缝可钻,“消化不良”,不得不把他从第一层胃里“排”了出来!
萧云旗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自己学弟,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是脑子里缺了哪根筋,年纪轻轻就这么清心寡欲,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下一步就是走入和尚的殿堂?
他回想起了黎则网游里那套水手服的兔娘套装,又想到他学弟穿袈裟敲木鱼的样子,实在无法把这两个形象在脑海里融为一体。
……他是不是太久没联系这人了?是不是该定期访查一下学弟学妹们的精神状况?
谢梅林显然也惊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明白现在不是讶异的时候。
虽然黎则不受心浊的影响为他们减少了许多麻烦,但至今为止,几人仍然困在魔鬼流满粘液的硕大胃器里,是它的盘中餐。
“详细情况我可以之后给你解释。”谢梅林说,“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后,间距不要大过一米。在这个范围内,我会保障你的安全。”
他的语气照样从容不迫,黎则眼神感动地点点头,显然已经折服于他“学长”可靠可敬的形象之下……
全然不顾他的“真学长”此刻正耷拉在他脚下,用看叛徒的眼神幽幽注视着他。
好吧,这也是他自找的。
这内心复杂的几秒钟,让他拔腿晚了另外两人一步。看他们继续前进,萧云旗连忙回过神,跟着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却好像被什么一绊。
萧云旗回头看去。可他脚下还是“心浊”胃液的粘稠积水,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坑槽凹陷。
他不明所以,微微眯眼,试图仔细查看。队伍里的其他两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然而,习惯了脱队行动的萧云旗并没有反应过来队友远去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像是谢梅林一语成谶。
在他满眼注意着自己脚下时,一只硕大干枯的手悄无声息伸到了萧云旗的身后。
等他反应过来时——如果是原来的他,要处理这个距离内的敌袭也并非难事。
但现在的萧云旗是一只狗。
说真的,何苦为难一只狗呢。
萧云旗只觉得眼睛一睁,就被一把抓离了大地,他还没发出声音,队伍最前面的谢梅林倏然转身。
萧云旗在空中和他对上视线,这画面比起说是惊悚意外,实在有点面面相觑。
这个瞬间,外界看来也许一秒都不到,他却忽然回想起自己很早以前看到的一个画面。
那时他在X音平台刷到的发明小视频:自动喂食器。
其实根本算不上发明,那不过是两截大小臂形状、筷子粗细的自动运作小机械臂上绑了个不锈钢饭勺,一打开就迅速地做“收起、展开”的动作舀出碗里的东西塞进人的嘴里。动作粗暴令人胆战心惊,但是尝试的博主自称信心满满。
于是喂食器在雷霆般的噪音中启动了。
刷地插入饭盆,刷地插入博主嘴里,刷地插入饭盆,刷地插入博主鼻孔……
勇敢的博主在现代酷刑下练练求饶,短视频外的观众捧腹大笑。
这画面在他眼前走马灯似地滚过。时隔多年,在这乍现的往日情境中,在眼下天翻地覆的失重感中,萧云旗后知后觉——
理解了不锈钢饭勺的心情。
干枯的巨手把他一把抓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五黑犬塞入了墙上突然张开的巨口之中。下一秒这嘴巴吞咽闭合,瞬间消失在了平平无奇的墙面。
走廊在无声之中走向了另一层的无声,好像这个世界都在玩掩耳盗铃,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唯有过道里少了个狗影。
在漫长的寂静后,黎则目瞪口呆:“……学长,你的狗好像被吃了!”
“……我看见了。”谢梅林深吸一口气,“我长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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