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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不可笑, ...

  •   “黎则?”

      谢梅林撇下来的余光针扎一样刺在萧云旗后脑勺上。如果不是他现在后脑上上只剩下一丛柔顺茂密的狗毛,萧云旗觉得自己能被他刺出半头冷汗。

      此刻别说谢梅林,连他自己都觉得机缘巧合不可思议:“这是我高中时辩论队的学弟,几年没见过面了,平时就偶尔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

      人的关系随着社会生活不断变化。萧云旗记得第一次见到黎则的时候,他俩都还是年少稚嫩的中学生。
      黎则是他招进辩论队的,这小伙子气质很文艺,篮球打得也好,跟着他们队每周五在社团教室里吃喝玩闹,过着快乐的现充生活,如今回想来也是一段值得怀念的青春时光。

      直到两人加上了网游好友,平日里性格温厚沉默的面瘫学弟,在游戏里以水手服兔耳朵粉色系美少女形态轰炸了他的双眼……

      萧云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你也……”

      从此,黎则不再只是他学校里的学弟——还是他在网络世界的善良男网友。
      两人一起网游、一起抽卡、一起周末相约漫展,在现充的好友群里开辟出一块小小的宅男天地,并将这份友谊一直延续到了毕业之后。

      萧云旗猛地回想起来,几个月前一起在游戏里过副本的时候,他还听黎则提起自己高考考上了域青大学,高兴感叹学弟又要变学弟了,两人改天一定出来吃个饭抽空聚聚……

      情/趣酒店里的紫红色灯光充斥空气,将面面相觑的两人一狗照得妖魔鬼怪。

      倒确实是聚聚了。
      聚在这里?!

      看着黎则姹紫嫣红中一张无辜的脸,萧云旗不禁惶惑:闷骚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谢梅林轻轻冷笑一声,表达了一个简约浓缩的嘲讽。
      不管他这声嘲讽的全文是“您的爱好真是十分雅趣”还是“您的人脉真是无比广阔”,都够萧云旗窘上一天了。

      “我哪儿知道域青这么小?”萧云旗呲牙咧嘴,“这么人见人爱又不是我的本意。你可别冷嘲热讽了,大爷,赶紧装一下吧,别让人看出破绽了!”

      他有两三年没和黎则说过话了,现在谢梅林被法术挡着脸,稍微糊弄一下,黎则又不是野生的观音菩萨,谁分得清真假美猴王?

      萧云旗满脑子是应对眼前的敌人,绞劲脑汁思考如何把学弟瞒过去,急火攻心,多少有点顾前不顾后,只顾及把黎则忽悠过去,没意识到自己给谢梅林出个了多么史诗级的难题。

      后者浑身僵硬,连指关节都绷直了,两只手因为用力过而轻微颤抖。
      如果有对谢梅林比较熟悉的人在场,一定能看出这人不显山不漏水的异常状态——可惜此刻,紫蒙蒙的光线把所有人都糊成了瞎子。

      在谢梅林一动不动的五官后,这段时间来,萧云旗说的每句话再次从他脑海里一一划过。

      “我朋友不知道我在做这种工作。”
      “就算你暗恋我,也请别用这种变/态的做法。”
      “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可爱’。”
      “林林,再会啦!”
      “恭喜你变成女孩子啦。”
      “你是受/虐/狂吗?”
      ……

      谢梅林抬手把一只小臂腾在前台桌上,身体随之倚过去,左手食指中指合着从额角向前滑倒空中敬了个轻佻的礼,强迫自己抬起嘴角,对着眼前的男生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哟,玩呢?”

      “……”

      【天堂不夜城(爱心)】的店名灯牌在前台后方的墙雕上闪烁,情人酒店的副标题荧光粉地兀自妩媚。更远处的阴影里,电梯显示屏跳动着楼层数字,表明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在流动。
      在一片安静中,楼上传来咚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当然,楼上既然有活物,哪怕是个老鼠,发出声音也很正常。
      但此刻没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发出咚的一声。

      萧云旗在极度的惊恐中睁大双眼:“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谢梅林,我不骚/扰学弟!”

      “这里光线太差,我看不清你的脸刚才都没敢认人。”黎则短暂顿了顿后,波澜不惊地解释,“这是我小姨开的酒店,我有时候来前台帮忙。学长,你这是……”
      这欲言又止的语气像极了看见昔日同窗走向歧途,好像萧云旗不是来这里解决灵异,而是来这里偷偷做/鸭。

      “兼职。”谢梅林绷紧脸,收回搭在桌上的手臂,“……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所以之前一直对外保密。”

      黎则点点头,看向他脚底下:“那这是?”

      “……我的副手。”

      黎则恍然大悟。

      “……”谢梅林忍不住问,“你似乎不觉得惊讶?”

      萧云旗从震惊的余韵里回过神,在精疲力竭中麻麻地抬起头:“他喜欢看动画片。”

      “还好。”黎则诚恳地说,“学长一直深藏不漏,我觉得迟早有这么一天。”

      “……”

      即便四周光线紫红色晦暗不明,照得男生五官冷峻不变,但他眼里的熠熠生辉却愈发闪耀,带着果不其然的确信,仿佛下一秒就要实体化成小星星蹦出来,散发出如同小学生压中了春游日期般的快乐。
      没有一丝对妖魔鬼怪的恐惧,只有对学长隐藏身份的兴奋。

      ……谢梅林记得他第一次见识灵异的时候,神州市民对于妖魔鬼怪的态度还是十分敬畏的,老一辈还有许多不可谈及的避讳。
      他在西洋留学多年,关在古堡一样的学校里,对现代都市的认识多少有些脱节。之前看【协会】搞什么“神秘学爱好者交流会”,那么多同龄人对西洋法术孜孜不倦,谢梅林已经足够惊讶了,现在再看到面前年轻人一张兴致勃勃的脸……

      他很难得地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有点老了。

      谢梅林克制地倒吸一口气:“和我说说闹鬼的事吧。”

      ——————————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伴走入了粉红灯牌照耀下的盘丝洞。
      暧昧的紫红色空气中,两人调风弄月,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不一会儿决定珍惜房费,开始干正事啦……这时,一段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那声音时而绵长,时而急促,时而带着一丝暴力的凄美……风月男女对它充满了好奇和惊愕,一开始还以为是隔壁房间的何方神圣,玩得如此令人惊叹,结果一番搜索后二人确信……
      这声音竟是从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传出的。

      不是床下,不是柜子里,不是门缝间,不在墙层。

      这声音徘徊在他们的耳畔,痛苦地厮磨……就好像,来自他们的脑海深处。

      两人当即大惊失色,以为是双双中了邪;事态进一步发展,二人开始怀疑对方中邪的居心不正。
      女方认为男友的脑海里传来男人的娇/喘细思极恐,不由得怀疑起男方的取向成分;男方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认为,女方的幻想暴露了她的隐秘癖好,觉得自己的屁/股朝不保夕。
      最终二人不欢而散,在情/趣酒店的门口分道扬镳。

      虽然略有些败坏他们酒店的名誉,但世上的癫公癫婆如过江之鲫,黎则小姨一开始并不把它放在心上。
      直到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她终于觉得不对劲起来,担心自家酒店是沾染了什么坏东西,在朋友的推荐下,半信半疑地联系了一家物美价廉的事务所。

      “事情就是这样,”黎则吱呀一声,推开酒店房门,“这就是闹鬼的404室。”

      一股馥郁的香味瞬间将几人包裹,别说现在嗅觉异常灵敏的萧云旗,就连谢梅林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气息不像是花香,更像是什么人工的香味,过于浓稠,让人的嘴里的唾液似乎都变得甜腻起来。不刺鼻,却能令人隐隐约约感到一股窒息感。

      404依然是一间粉红色灯光主题的套房,浴室开在出入口边,房间地面的酒红色的地毯上还零落点缀着玫瑰花瓣。最中央,一张圆床上铺着洁白的三件套,灯光照耀下,每一条被褥上的褶皱都被无限勾勒,构成了令人遐想的轮廓。

      萧云旗刚走进去,就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头脑开始昏天黑地——可偏偏,他周围的两个面瘫对此不为所动。

      黎则扇了扇口鼻前的空气:“可能是太久没开窗通风了……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谢梅林环顾四周,指了指床对面的空地:“房间里为什么要摆健身器材?”

      萧云旗:“……”
      他直觉他们的探索方向走上了歧途,正要开口阻拦,可在那之前黎则就风轻云淡地解释起来:“这个房是钟点房,装修到这儿没什么经费搞主题特色了,只能随便找点东西应付一下。”

      “虽然看着是普通的器材,但里面其实是暗含了一些人体工学设计,”黎则问,“要我展示一下吗?”

      “不必了,我随口问问,”谢梅林环顾四周,刚才进来时他随手开了浴室的灯,突然察觉到这间房的浴室玻璃居然不是磨砂的,站在卧室床边连浴室龙头上的小孔都能洞见,“这里不需要按个帘子吗?”

      “之前有,后来有客人嫌麻烦。”黎则解释。

      谢梅林走近玻璃:“卫生间里也放了安/全/套?”

      “之前没有,后来有客人嫌麻烦。”

      萧云旗:“……”
      你们生意还挺不好做喔?!

      谢梅林对安/全/套没有兴趣,他查看完卧室内的布局,转过来很快把视线投向卧室中心,伸手按了按床铺,床垫传来柔软的波动。

      黎则:“这是我们特色水床。”

      谢梅林了然,抬头——萧云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镜子,正和整张水床情意绵绵地面面相对。

      萧云旗:“……”

      他无比庆幸谢梅林没有开口问“这个镜子是做什么的”,但下一秒这个人的眼神就向前一延伸,看到了一旁桌子上排排拜访的盒子。
      他扬了扬下巴:“那是什么?”

      黎则刚好站在旁边,闻言拿起一个白色包装的礼盒,隔着透明窗片能看见里面深紫色的东西:“这是付费用品。这边的25元一根,还有一些特色道具……”

      谢梅林不太了解这类物品的价格:“听起来很便宜?”

      黎则自信地解释:“我小姨有生产商的朋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批量进货,质量是有保证的。”
      他热心肠地好想要马上拆一个给谢梅林做演示,被后者抬手委婉地组织了:“这些都是没拆封的?”

      “当然,我们包装做得是非常好的,拆封痕迹会非常明显,不信你可以仔细看……”

      眼看着这两个人在一柜子不可名状的包装盒面前汇聚起来,萧云旗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俩到底是有多好奇宝宝?我们还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他忍到机制的发泄在房间里回荡出一阵沉默,柜子前的两人一寸寸转过头来。

      黎则听不见他“真学长”绝望的咆哮,不明所以:“它怎么啦?肚子饿吗?”

      谢梅林若有所思,眉梢忽然一动。

      “……我从刚刚就想说,你沉默得有点反常。”他一步步走到房间中央,对着萧云旗一条眉,“难道你很受不了‘这些’东西?”

      萧云旗一皱眉,直直地盯着对方,但他闻言后的一哆嗦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如坐针毡。
      一股甜腻的味道堵塞了他的鼻腔,但更糟糕的是,自从进入这座酒店以来,他就感受到一只手正在拨弄自己的后颈。
      他平生都甚少漫起这种坐立不安的感受,一时间被戳穿,萧云旗觉得自己的胃都在被翻动,好像里面盘踞着一条虫子。

      谢梅林笼在斗篷下模糊不清的面容发出一声气音似的轻笑。
      萧云旗一时间要恼羞成怒,可舌头却打结了,痛斥的话在嘴里转一圈,说出来已经失去了抗议的怒气,只留下青春期男孩一样青涩的羞耻,像是咬了自己的舌尖:“……有什么可笑的?”

      “不可笑,”谢梅林说,“挺可爱的。”

      这话里嘲讽的意味萧云旗用狗尾巴都能听出来。他刚要上头,谢梅林却转身用披风隔断了交际。

      “说我不干正事,你多少有点以己度人。”谢梅林的语调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刚才的那些只是为了确认,这个房间里的确没有藏得下一个人的空间。并且,我们至今为止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没有人接话,寂静瞬间包裹了众人耳畔。

      “确实,”黎则说,“之前来这里做扫除的保洁也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好像只有住在这儿的房客会听见闹鬼的声音。”

      “没有异常情况,”谢梅林轻轻重复他的话,“什么情况都没有吗?保洁有没有和你提起其他异常?”

      “其他异常?”

      “比如说,”谢梅林掩住口鼻,“异香。”

      黎则讶然一阵:“……没、没有。这个房间闲置了几天了,我也是才上来闻到这股味道。我们酒店没有使用香薰的习惯。”
      地板上几瓣玫瑰,显然也发不出这样浓郁的香味。

      他们已经进入这个房间一段时间了。就算是再浓的香味,这么一段时间后他们的嗅觉也该对此有所适应。
      可是至始至终,这香气都不曾丝毫地简单,仿佛是包裹着他们的固体。

      “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气味,”谢梅林说,“这是魔鬼的余香。”

      说完,谢梅林不予任何解释,曲起膝盖抬脚踩到在了房间中央的圆床上。第一脚踩下去,床垫下陷的幅度超出了他的预计,他脚下不稳,微微抬起眉;但很快他适应了这股波动,从容地来到水床中央。

      头顶阔大的圆镜照出他的脸。在浅粉色的光线中,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是锡铁一样的色泽和温度。

      他被白手套贴身包裹的手指伸出,嘴唇轻轻地嚅动,沿着镜框的边缘,缓缓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
      与此同时,一点银色的星光随着它的指尖穿过镜面边缘的缝隙,它长长的拖尾,好像要在空中留下一个光环。

      萧云旗的呼吸逐渐抬高。

      就在那光环完成的瞬间,头顶平稳的镜面突然开始如同池水般泛起涟漪!

      不等任何人作出反应,镜中的倒影在波澜中向下淌动,某一刻仿佛超越了无形的桎梏,猛然冲出镜框——如同接天的大洪水直泄落地,冲入整个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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