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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早 ...


  •   “……啊?”

      “准确来说,是暂时被禁止接取协会委托出行外派任务,为期一个月。”谢梅林淡淡道,“班还要是要上的,只不过会清闲一些。”

      萧云旗傻眼了。

      来的路上他是听说有巫师被责罚了处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处罚是落在眼前这货身上!
      这算什么,“裁员裁到大动脉”吗?

      但眨眼间,想起谢梅林上司对他那赞赏有加的态度,萧云旗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处分”之意恐怕不在“过”。
      他想到谢梅林的伤。
      那位西尔维亚·李多半只是借着这个名义,想给谢梅林一个养伤休假的机会。

      “……结果你一不上班就浑身难受,打算来我这儿加班了?”萧云旗匪夷所思,“老谢,你是受/虐/狂吗?”

      “……”谢梅林漠然已久的脸终于侧过来对他一笑,“你这是什么话?萧先生,我们不是说好要和睦共处、互帮互助吗?”

      萧云旗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倒退一步。

      谢梅林悠悠收起笑里藏刀的表情,波澜不惊道:“已经接下的委托不能完成,会给委托人带去困扰。普通人遇到灵异问题难免惊慌失措,你多少该对自己的工作有些责任感。”

      这话说得萧云旗就不乐意了。他眉毛一抽,深感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正要开口反驳,谢梅林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且,你说得对。”

      “我确实缺乏实战经验。”他收回魔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它其貌不扬的棍身,垂眼道,“我也不觉得,在这里打一个月的靶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萧云旗没料到对方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打量着谢梅林静默的侧脸,原先他觉得这个人眉眼里都锋芒毕露地写满了心高气傲,对他俯视自己的姿态耿耿于怀;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谢梅林的睫毛总是鸟羽一样微微垂落着,让他整个人显得内敛,甚至柔和。

      柔和这两个字刚划过萧云旗的脑海,就给他自己再次划出一身鸡皮疙瘩。萧云旗被全身两层鸡皮疙瘩包成了一个密匝匝的粽子,嘴角都有些僵硬。
      他琢磨一阵:“所以你这是打算……在停职期间离公司出走?看不出来啊老谢,你这个人还挺叛逆!”

      “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谢梅林冷飕飕道,“而且这也不算违背【协会】的规章制度。守则是【协会】精神的外延,但白纸黑字不能代表【协会】的一切意志。我的所作所为与【协会】宗旨并无抵牾,就算是委员会来了,也会对这种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没想到,”萧云旗慢悠悠地调侃,“你还有强词夺理的天赋。”

      “我会告诉副手我出去处理私事。”谢梅林不置可否,“分部这么大,不会有人注意一个巫师的行踪。”

      他说得信誓旦旦——至少萧云旗从那副一动不动的五官里看出了这个意思。但就结果而言,大魔法师对自己的存在感还是太谦虚了。

      谢梅林披上斗篷领着萧云旗离开训练场,兜帽下面的法术再次遮掩了他的面容。他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本来如一团空气在分部大楼密集交织的过道里行走着。
      直到他们折返医疗层,即将离开穿过整条走廊时,一个声音随着门打开的吱呀声响探身进过道。他看着谢梅林的背影,整个人凝固了一段时间。

      “……梅林?”

      萧云旗顺着这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穿着病服的赞因·奥文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地注视着他们。

      男人高大的身躯并没有受多少折损,可不知为何,此刻显得很单薄。也许是因为他脸颊内陷,显出一副病容;也许是因为他神色间那难以言喻的状态。
      张皇,恐怖,疑虑,虚弱……不知有多少层情感像砂纸一样包裹着他的五官,如果一定要用一次词来形容的话,这只能说是一张惨淡的脸。

      坦诚来说,萧云旗对赞因·奥文这个人不过刚刚认识,而且对他没有一丝好感。他在事务所的修士间也见到过这种人,无论是行为上的放浪傲慢,还是内心性格的自大自卑,都像瘟疫一样沿着酒精传染。
      他向来对这种自视高人一等的嘴脸不以为然,觉得他们已经从皮子到肉地发烂发臭。

      可是此刻,当对方把自己腐臭的皮肉下的一切都掀开到自己的脸上,当他的灵魂都从瞳孔里狰狞流出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没法把他简单归入烂人的范畴不屑一顾了。
      萧云旗感觉自己好像隔着一段走廊,正在读他的脸上的骨骼。

      一股浓烈的情绪隔着空气朝他无缝不入地渗透。他几乎感到面上传来丝丝冰凉的触感,隔了很久,萧云旗才意识到这情感是来自他自己的。
      他恍然代入被叫住的角色,一瞬间模糊了记忆和现实的界限,似乎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和这样的目光对视。

      萧云旗忽然感受到他胸口跳跃向上抬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下悬置的呼吸,抬头,想参考一下真正被叫住的主角有什么表示。

      在他的视线中,谢梅林保持着回首的动作,站定不动,胸腔一点点变薄了。

      ……哦。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这么扫一眼,萧云旗也能差不多猜出——
      谢梅林这厮多半正绞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地琢磨,为什么自己都用法术遮着脸了,外面的人一个二个还能张口就叫出他的名字。

      “……你要去哪儿?”赞因·奥文声音发哑。

      谢梅林眉头皱得更深。他余光一扫周围来去的路人,迈开脚步凛然走到了病房门前,和红发男人相隔几步停下,压低了眉眼冷冷看向他。
      他默不作声地酝酿片刻,突然开口:“奥文先生,我能否恬不知耻地认为,之前在结界的时候我算是向你伸出过一次援手?”

      赞因怔愣。“请别误会,我并不向您勒索什么回馈。”谢梅林冷静地说,“只是我觉得,不论您在内心对我怀有多少厌恶——但凡您还有一点自尊的话,看在我没放任您被压成肉泥的份上,您是不是也该就此作罢,适可而止了?”

      两人的视线在无声中对峙。谢梅林隐约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惊愕。他好像没料到自己会对他说这些话,这让谢梅林也感到略微的诧异。
      不过他没让这丝情绪流到脸上,风轻云淡地继续道:“我知道您有口无遮拦的习惯,前辈。但我想我们都不想因为口头上的纷争走到对立的地步。我现在要出去处理一些私事,不想让其他人挂心。如果有人问起,希望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温文尔雅地威胁完,谢梅林把手合到胸口一敬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出好几步,萧云旗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看你。”

      “无所谓,”谢梅林说,“赞因·奥文的人品没有公信力。就算他去主任身边说闲话,我也可以直接和西尔维亚女士解释。”

      萧云旗轻笑几声,觉得很有乐子:“我怎么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呢?你和他到底结了什么梁子,他好像恨了你八百年似的?”

      “……”谢梅林像是思考了一阵,“不,今天是我第一天认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曾经听过他的名字,我一定会对他有印象。”

      如果连名字都不曾听闻,想必这个角色在他人生里占据的重要性也有限。

      萧云旗笑道:“这话说的,好像你能记住你听过的每一个名字一样。”
      “我认识的人不多。”谢梅林说,“况且人的记忆容量有限。不知道名字的人,我很快就会忘记。”

      不知道名字的人就应该忘记吗……
      萧云旗若有所思。他望着前面的道路,视野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好像他的眼睛里刚刚下过一场灰蒙蒙的雾雨。不知为何,听完谢梅林这番话,再次回想起赞因·奥文那张苍白的脸时,他居然涌现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心情。

      “地点。”

      直到谢梅林加重声音,强行把他从白日梦里脱出来,他才重新和自己的感官接通联系。

      抬头望去,谢梅林语气平淡地重复:“委托的时间地点,告诉我。”

      “……哦哦哦,”萧云旗回过神,“先不急,今天周六萧东不在家,你和我回事务所拿套装备。”

      “这么麻烦。”

      “啧,这不是要手上提点家伙,委托人看到了才觉得安心嘛。”萧云旗说,“你不是还嫌我没责任心吗?麻烦多少尊重一点人家的职业操守。”

      谢梅林轻呵一声,懒得废话。萧云旗注视着他的下颌线,忽然半是调侃、半是八卦地懒洋洋开口:“老谢,我发现了。你是那种会让很多人伤心的类型。”

      谢梅林不明所以,慢悠悠地挑起眉。

      域青市头顶天幕上的日轮如同沿着无形的指针旋转,雪白的日光逐渐消融成橙红的晚霞,最后全部落入深紫色的夜幕。晚上十一点,城市建筑的形骸在暗色中沉寂,商业区和车道的流光却还在巨人的缝隙里飞窜不止。
      其中,一条边缘的马路相较市区的繁华略显荒凉,唯有路灯在空荡荡的车道上晕染光昏。整条街道寂静无声,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道路中央一块粉红色炫亮的招牌。

      副标题:【情侣约会】【主题套房】【水床道具】【舞台灯光】
      最上方一行店名——【天堂不夜城】
      旁边一个纤长妩媚的大爱心,身材妖娆地半包裹夜色中的文字。

      死亡荧光粉的霓虹灯牌在昏暗的空气里静静闪烁。酒店四方形的入口被室内的灯光熏得仿佛一个姹紫嫣红的盘丝洞,在蒙尘的街道上独自妖冶。

      ……把萧云旗活生生看傻了眼。

      身旁,谢梅林的眉梢越挑越高,盯着【不夜城(爱心)】思索片刻:“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工作?”

      “……”

      萧云旗哑口无言。夜风飒飒吹过,粉色灯牌闪烁不止,他在悄无声息的崩溃里默默碎了:“……我早跟你说了,我的工作见不得人。”

      ——————————

      叮咚一声推开门,前台小哥抬起头。
      他是个年轻的男生,浓眉俊挺的眉眼间凝着一层稍显青涩的冷峻,原本陷在座椅里玩手机。听到动静,从容不迫地起身看去。

      同时谢梅林掀开眼。两道冷淡的目光在姹紫嫣红的空气交汇,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和四周浓郁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的面无表情。

      男生很快礼貌熟练的询问:“您好,有预约吗?”

      “不。”谢梅林走上前,把手里贴满黄符的菜刀放在前台桌子上,咯噔一声,“我不是来睡觉的。”

      两双视线齐刷刷汇聚到刀面,空气被沉默包裹。

      【巫师协会】的委托程序非常严谨高效,能最大程度地让截取委托的巫师把全副注意力聚焦在灵异问题的处理上,而无需为甲乙方对接这种小事费心费力;外加谢梅林这张脸高调的知名度,他平时只要身穿协会制服一现身,就是一张一米八的人形自走身份证,别说自我介绍,就是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对整个委托流程也不会造成丝毫影响。

      本着节能高效、说多错多的想法,谢梅林早就戒掉了和委托人沟通的习惯。等他终于从面前的年轻人眼里看出“一头雾水”四个字、后者后觉地反应过来“菜刀也是刀”这个问题时,前台对面的男生已经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他的脸上惊疑不定,还带着一丝大不解的困惑,好像已经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面前突然掏出刀的人、前台紫红色的灯光,他的职业内容,他的生活,为什么会有人抢劫抢到情/趣酒店,以及这所有的一切。

      被跟在腿后边的萧云旗狠狠抓了把脚脖子,谢梅林冷静地向后一步,和桌子上的危险物品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您误会了。我是‘消息通’事务所的修士,说好今晚上来解决你们酒店的闹鬼事件。这把刀是我的身份证明。”谢梅林摊开手,向对方示意自己手里空无一物,毫无一把夺起菜刀砍向墙上“大床房”三个字的打算,“你们老板有没有和你说这件事?”

      男生迟疑放下手:“……稍等,我确认一下。”

      他低头劈里啪啦对着电脑键盘一阵敲打,萧云旗在被熏得粉粉嫩嫩的地面上落了雅座,凉凉地嘲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愧是你,大天才,可惜我们差一点就能提前收到委托尾款。”

      谢梅林用眼神让他闭嘴。

      “久等了,我和老板确认过了。的确是今天的委托,抱歉老板搞错了时间没提前通知我。”前台小哥抬起头,动作一顿,“请问是……萧云旗是吗?”

      “是我。”谢梅林颔首。

      空气里再次陷入沉默——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沉默都不该在此刻发生。
      谢梅林逐渐开始感到一丝疑惑,他侧了侧头,试图看清过于浓重的有色光线下对方发紫发黑的脸,却发现男生竟然也在打量自己。

      过了半晌,前台小哥才不确定地开了口:“……萧学长?”

      “……”

      谢梅林浑身一僵。与此同时,本来焉哒哒趴在前台桌下面的萧云旗打了个哆嗦,连忙向后几步看见了对方的脸:“……黎则?你怎么在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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