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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也不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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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记忆中的场景。
在嬉笑打闹的声音中,穿过层层的环廊,墙上洞穴状的镂空充盈着院子里白茫茫的日光,如同无数敞开的门扉。
另一侧,暗灰色砖墙上镶嵌的木门正大敞着,站在门边就能看见一条一条平行摆设的大长桌,每条桌子两侧都齐刷刷站着两排人影。
这些人穿着黑色校服长袍,里面是英伦风的学院校服,红领带打得规规整整。对比门外的这几个青年,敞领口的敞领口、改披风的改披风,身上花里胡哨,特色得要死,就知道教室里面这群清一色打扮的克隆人正是弥涅尔娃学院的本届新生——入学不久,还没有熬成老油条,一张张稚嫩的脸腼腆地打量四周,衣着也还老实,身心都正处于最乖巧听话的赏味期。
讲台上的教师亨利女士欣喜地把他们招呼进来。
这是入学新生的第一节课,内容很简单:掌握一个咒语,把水变成冰。对于老教师来说,这节课他们就像是每年都得给一群新小孩解释为什么1+1=2 的幼儿园老师,没有任何难度,只是由于这群新兵蛋子对于魔法大多一无所知,所以一般授课老师会多带几位助教,好让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能多得到几声鼓励和指点。
可问题是,亨利女士的几位助教这几天不知道造了什么邪,感冒的感冒,胃病的胃病,还有一个被女友分手甩了巴掌,需要连夜追赶对方返回南半球的飞机。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六年级摇几个无所事事的学长充当人手,几番折腾,最后选定了他们寝室。
长手长脚的六年级生们走进来。现在的小孩长个儿真快,台下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台上二十刚出头的青年之间已经没有太多身高差可言。
可是他们一登上讲台,从容又油滑的几张嘻嘻哈哈的笑脸,瞬间就往教室里灌入了一大口大人的气息。
他甚至还看到第一排有个小子在对着他咽口水,一张脸憋气憋得发紫——很好,证明他风韵犹存秀色可餐。他吹了声口哨,被身旁的同伴踩了一脚。
说是帮忙,但他们的工作也可简单,只要在新生间走来走去,看到哪个学弟学妹手足无措地犯难,就笑眯眯地上去问候两句。
大教室里一百多名学生,把一百多根法杖挥得呼呼刮风,走在其中,很有阅兵仪式似的得意感。
他散步似的走在两排桌之间,从林立的新生见走过,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人群中很明显,瘦削高挑,比周围的孩子都要稍微高一点。贴在头顶、柔顺的黑色短发,发丝留得略有点长。
脑侧碎发间先是露出一个雪白的耳廓,然后,随着逡巡的脚步声走近,他侧过头,飞快地扫了身后学长一眼。
东方人的面容,轮廓柔和,一双灰色的眼睛却凛冽冷峻,让人想起雪夜里站在树梢定定凝望的鸮。
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这目光多少有些强撑镇定、故作老成的水分。那眼珠一闪而过,飞快地滑了过去,更加重了他的猜想。
有些人一遇到困难,就大惊失色,把窘迫挂在脸上,闹得全世界皆知;而另一些人,则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足无措塞进肋骨深处,用整个躯壳把他们藏起来。眼前的少年显然便是后者。
他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等少年回过头来,他就竖起一根手指,对他懒洋洋地一笑:“学弟啊,你拿法杖的姿势不对。”
下了课,来打杂工的学长们把教具收起来,装满冰水混合物的小碟子一层层叠高,讲台下,新生们已经走空了,留下座椅歪歪扭扭排成几列的大教室,遗留在窗外斜照下来的白光之中。
等最后一个人把收好的教具搬过来,他就兴致勃勃地和同伴分享奇闻:“你知道吗?我刚刚看到一个东方学生,他拿法杖是用整个手掌把法杖裹起来的,就像一个在山上捡了根木头棍当成宝剑挥舞的小男孩!真好笑,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他们神州人就是照这样拿筷子的?”
同伴心不在焉,听了这话,眼睛倒是抬起来:“神州人?那个灰眼睛吗?”
“是,你认识?”
同伴于是轻笑一声:“说不上认识,但你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那个最近大名鼎鼎的谢梅林。”
面色兴奋的红发青年微微一怔。
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刻上岁月的修饰,穿越时间,倒映在【巫师协会】分部走廊光可鉴人的墙壁上。
赞因·奥文穿过整个楼层,面沉似水。他可以放响的脚步声回荡在狭长的空间里,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助手大着胆子向前:“赞因先生,您需要我再次重复一遍任务详情吗?”
“不用。”男人冷冷拒绝,脚步停在走廊深处的电梯门前,侧眼一扫,“确认一次,从这个电梯下去,就可以进入2楼结界,是不是?”
“没错,”助理回答,“整个结界占据了2楼和3楼的会议室部分区域。这个电梯是我们通过能量分析判断的最佳入口。电梯下行十秒钟后即为结界领域,能保证让您精准把握进入结界的分界线。”
在不可探测的结界内,时间的流速、空间的大小、进入后面对的敌人、场景,一切都是未知的谜题。有时,由于结界内的景色与外界过于相似,人们甚至可能误入其中而不自知,以至于危险来临时没有一点防备。
赞因点头,一边抓松了脖子上的领带,神色越发不耐。
当着这么多有等级的魔法师面前袭击【协会】的人无疑是异想天开的疯子,可他现在心烦意乱,完全不是处置疯子的心情。可偏偏这时候最该出来担大梁的A级巫师一个都不在……
这分部离了他,真是一秒钟都不行。
有的结界会随着进入人员的增多而越来越强,出于这种考虑,一般不会一次性让大量巫师同时进入结界。吩咐完自己进入结界后外部人员的工作后,赞因正要动身,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废物点心!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做什么?”
女人严厉的呵斥从远处传来,抬头望去,西尔维亚正脚步凌厉地一路跨过人群。
远远和她对上视线,她立即开口:“赞因·奥文,你的任务中止。这个结界从现在开始由我亲自负责!”
“……”
电梯门这时候已经咔啦咔啦地在赞因面前敞开,看着眼前的轿厢,他不禁感受到一种“裤子都脱了”心情:“女士,你至少得给我个理由。”
“谢梅林进入了结界,我去带他回来。”
“……谁?”
西尔维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就要走上电梯:“从现在开始,你和奎克一起担任外部的总指挥。现在每个楼层都已经设置了守卫,我要一只老鼠也不能从这栋楼逃出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抬起的靴尖尚未落下,一条身影便抢先从她身侧滑过,泥鳅似的转上了电梯。
“唉,西尔维亚,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何德何能能担当总指挥的大任呢?”赞因·奥文老滑头地一笑,“恕我直言,这整栋楼的白痴一分钟也离不开您,女士。您还是好好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吧,这种打杂清扫的小事,还得交给我们粗人来做。”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按下电梯门开关。门栏立即把女人拦在了外面,这情况西尔维亚始料未及,一时间简直震惊了。
她一拳砸在刚刚闭合的电梯门上,咬牙切齿:“赞因·奥文!你是要违抗命令吗?!这不是任你肆意妄为的场合,要是因为你的个人情绪,出了任何差错……”
“都由我自己承担。”
赞因微微一笑,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走廊里的空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西尔维亚捶在门上的背影,大气不敢出。
众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赞因·奥文居然公然违抗分部主任?!他是疯了吗???
直到一道声音打破这篇死寂。远远地,一个披着斗篷的传信巫师羽毛球似的飞过来:“报告!有一位学徒级巫师擅自进入了2楼结界,现在下落不明。女士,我们该怎么做?”
“……”
传信巫师穿过呆滞的人群,走到主任身前,才从周围人的汇聚的视线中后知后觉了诡异的气氛,突然背后一寒。
她真有种想要立刻脚底抹油从这里滑走的欲望,但在那之前,西尔维亚一寸寸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珠如同一把铁钉,把她活生生钉死在原地。
西尔维亚起身拉过她,指着自己的脸:“我看上去长得像个软柿子吗?”
传信巫师哆哆嗦嗦地回答:“不,绝对不像。”
西尔维亚深吸一口气,面向众人:“继续保持戒备!还有,把这次任务中擅自行动的人员名单列给我。”
“等这次行动结束后,他们一个都别想跑,”她面沉似水,来回扫了眼凝固的人群,“听明白了吗?还不去做!”
——————————
与此同时,结界内。
幽绿昏暗的通道上,一道雪白的身影伫立其中。
谁都没想到他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不,谢梅林就在分部大楼,他会被派遣来解决突发危机是可以预料的。只是他出现的时机、场合都太过赶巧,简直如同一把高悬空中的命定之剑一把斩开混乱的局势,一时间把在场观众神魂都要斩成两半。
萧云旗和双胞胎这二人一狗的灵魂被砍得有点劈叉,半天没回过神来,谢梅林的手腕已经轻轻一折,手里的背剑眨眼间变回了十寸长的魔杖。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雪白的斗篷随着脚步轻微颠簸,连垂落下去的披风边缘的褶皱都有股宁折不弯的气势。
走到几人跟前了,抬起手,细长的魔杖在空中一转,磨圆的后端朝外,举起来啪一下打在白映脑门上,接着转身,一声脆响敲过白照头顶。
双胞胎捂住脑门哭丧脸去了,他才又转身。
皮鞋的前端一动——萧云旗真觉得这人接下来就要踹自己一脚,连忙四爪并用地后撤。可对方的动作却就此停止。
在萧云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谢梅林转过头去。
大概有旁人在场,大魔法师没有当着人的面和小动物聊天cos迪士尼公主的兴趣,冷厉的视线劈天盖地朝着双子压去:“白照,你违抗命令擅自行动,严重违反协会守则,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黑发的少年闻言一顿,片刻后垂下眼去:“……我明白。我愿意承担一切处分,给您添麻烦了。”
他一路逃亡,现在头发还是乱的,一身尘土,苍白的脸低下去,十分温驯的模样。
方才死里逃生缓和开的氛围霎时间再次凝固。
别说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位面露错愕,就连一旁旁听的萧云旗,虽然前不久刚被这对熊孩子折腾得老了二十岁,现在也多少觉得谢梅林这时候清算下属稍微有些不近人情了。
大概也是因为他也有手足兄弟吧。易地而处,换作是他的血亲被困在未知的结界里,他也肯定做不到置身事外,旁观静候。
白映微微皱眉,张开嘴,想要为弟弟申辩的舌头就要跳出来,但在那之前,谢梅林就无视了空气里冷却下来的温度,单刀直入地命令:“解释一下情况。”
白照抬起眼来,脸上仍是温顺柔和的表情,三言两语简要概述了他和白映会合后的经经历。
两人立刻飞快地交接起工作,显得萧云旗刚刚的关心倒很多余。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对面瘫脸的上下级估计早磨练出一套自己的沟通方式,两个人都不露声色,倒是彼此绝配,机器还得要齿轮转。
白照的汇报简洁概括,比他只会哇哇叫的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唯独对追着他们的那个大家伙他确实不了解,也叫不上名字,只能用“灵异”一词代指。
沉默地听他说完,谢梅林指了指地上做解释:“这东西叫做侍剑傀儡。之前去仙盟参与交流时,钱家的弟子给我们演示过。它是仙盟使用的一种战斗教具,原理类似北洋边陲的古堡里使用的石像守卫。”
他再问其他的问题,譬如结界内的空间有多大、有没有发现别的出口、在这里待了多久,双胞胎就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了。毕竟他们刚才压根儿没有心思关心这些问题。
最后,还是萧云旗替他们回答:“我们在这里待了差不多1个小时。外面的时间过去多久了?”
谢梅林移动眼珠静静看向他,没答话。
在一片安静中,两人还没动静,一旁的白映倒是先坐立不安。
他听不懂萧云旗的语言,大概只以为是刚刚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小狗突然吵闹,被大魔王谢梅林盯上了性命,连忙挤眉弄眼地给狗使眼色,把手指头竖在嘴唇边:“嘘!嘘!”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叮呤哐啷铁甲相互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谢梅林瞬间收回余光,撩开披风把几人护在身后,回眸一看,刚刚被他撬走的能源核的侍剑傀儡倒栽在地上的庞大躯壳,竟然随着这盔甲碰撞的杂音从地面上摇摇晃晃地起身!
傀儡高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萧云旗暗道不妙,刚才谢梅林是突袭制胜,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但明显在正面对抗时他稍落下风。
“现代奇迹”这皮脆血薄的小身板根本不是近战的料!眼下这情况,还是逃为上策……
几人正惊慌不定,不知对策,可忽然眼前的大东西卷开了旋风——它一个转身,像一堵旋转墙似的翻了个个儿,背对众人。
一行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侍剑傀儡就嘭地在地上一踏,飞身如箭离弦般射出,向着过道的尽头飞奔而去,一边前进,还一边挥动唐刀,好像在和空中无形的敌人对抗似的……
简直是闹鬼了!
在场的几位巫师神色各异,皆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唯有萧云旗怔愣片刻,反应过来。
“成对的侍剑傀儡不会因为一方失去金丹核心就丧失行动功能。如果另一只傀儡仍然能正常行动,失去金丹的傀儡会以圆形场地的中心为对称点,和另一只傀儡做中心对称活动,并且不断从空气中吸收自然灵力,直到凝结出一颗新的金丹为止……”
“因此,如果想要放倒成对傀儡,只能在击败第一个傀儡后它静息的30秒内也剥离另一边的金丹。”萧云旗严肃地抬起头,“……它现在突然行动,是因为另一边的傀儡也被触发了,你有什么头绪?”
谢梅林拈过下颌:“负责结界清除的人是赞因·奥文。”
这倒是个耳熟的名字。萧云旗一挑眉:“为了安全保障,自动运行的傀儡会和它的另一半保持一个场地的安全距离——除非这时候它被敌人吸引,摆脱‘全自动’状态,不然它只会和另一只傀儡越行越远。”
“我去吸引那个傀儡,”谢梅林当机立断,“然后,带着它去和赞因·奥文汇合。”
“……”一旁的白映看傻了,“老大,你在和狗说话吗?”
谢梅林朝他掀开眼:“你有意见?”
白映:“……”
不敢,你是大魔王,你是暴君,你是世界主宰,你说什么都对。
萧云旗第一次发现谢梅林还有这等理不直气也壮的天赋,看得有点新鲜。不过他的思绪很快集中到另一个问题上:“结界内地形复杂,又没有通讯手段,你要怎么确认和另一个傀儡的位置?”
闻言,谢梅林动作一顿。
他若有所思了片刻,忽然眯了眯眼睛:“通讯手段,我们不是有现成的通讯工具么?”
“……”
萧云旗再度挑眉——他也不想这样,可该死的,他和这个人怎么就共脑得这么快,“……你说的是?”
两双视线同时滑向一边,冷冽的灰色眼眸和散漫不驯的琥珀色眼珠,同时锁定墙边上站着的二人。
“……”白映傻了吧唧地指向自己,“不是,都看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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