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毛茸茸的看着不太像人》外太空自闭

11、第 11 章 两岸猿声啼

　　萧云旗人生唯一一部恐怖片是陪他堂哥萧东看的，就在事务所的招待室、他们家客厅沙发上。
　　为了渲染气氛，萧东选了个深更半夜的时间段，关了整间房的灯，还特意向朋友借了投影仪，好能在客厅墙壁上投出一大张震天撼地的鬼脸。

　　他们并坐在沙发上，中间一张折叠小桌，放着零食饮料，电影开场的光把两张同样从容的脸照得白蒙蒙发亮。

　　过了十分钟，萧云旗喝完了杯子里的可乐。
　　过了三十分钟，他吃完了小桌板上的爆米花。
　　过了一个小时，萧云旗困了，要上床睡觉。

　　他堂哥哭天喊地地黏在地上，抱紧他的小腿，扭成一条巨大的蜈蚣。

　　萧云旗努力抽出腿往卧室走：“大哥，我是高中生！我明天六点还要爬起来上学！放我回去！”
　　萧东泪涕俱下，在他脚底下不断摇晃合十的双手，西里呼噜地擤着鼻子：“我给你请假！明天我给你老师发消息解释！云旗，哥这一辈子就求你这一次，别离开我！”

　　最终，他还是陷在沙发上，陪萧东把那部木乃伊大战僵尸的战斗惊悚片看完了，度过了人生最莫名其妙的两个小时。
　　剧情如何他早忘得一干二净，唯独对里面一个瘦高瘦高的男角色印象深刻。
　　因为他太烦了。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这男的一定第一个开始尖叫，然后萧东也开始尖叫，然后他尖叫，然后萧东尖叫……
　　萧云旗就迷茫地坐在他们两个之间，心里慢悠悠飘过去一行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最能哇哇的两个人就坐在自己身侧和眼前。
　　直到今天。

　　“卧槽，卧槽，哎呦我的妈诶，要死要死要死，啊啊啊啊啊啊——！”

　　萧云旗顺着幽绿灰暗的走廊一路向前奔去，一边匪夷所思地听着身旁一起逃命的黑发少年嘴巴张合，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吱哇爆鸣。

　　白映听着像是个中文名字，但他的长相其实并不像东方人；虽然神州话流利，但偶尔也会有些卷翘舌、前后鼻音不分的情况，就算可能是长得比较洋气的混血，他多半也是海外出生。
　　但现在，萧云旗必须承认。
　　这货哭天喊地的时候，中文说得真好。

　　哐！

　　一声巨响，身后侍剑傀儡的唐刀横劈而过，刀锋直插入一旁墙壁，如同裁刀分开一张薄纸一样，随着咔咔响声，在走廊墙壁上刮开巨大的创口。
　　这一刀险些削去白映飞扬在脑袋后面的长发，让他大叫一声，弹簧一样向前面快速跳了几步。

　　萧云旗无语地对他咆哮：“你的魔杖呢！回击啊，至少阻挡它一下吧？！”

　　白映转头看向他，伸出食指朝自己一点：“你在对我狗叫？？？”

　　萧云旗：……
　　他差点把这句话当成挑衅，被一口气气得背过去——然后，在那之前，他就想起那该死的五芒星阵的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语言不通，这简直是诅咒带来的最大的麻烦。萧云旗正感棘手，幸好这时，对方根据他的表情语气和眼下的情形猜出了他的意思。

　　“你不会指望我去和那种东西打架吧？”白映上气不接下气，难以置信地喊道，“不可能！我可不像你主人，我哪儿会用魔法，我又不是巫师！”

　　这一句话把萧云旗解释愣了，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那你呆在【协会】干嘛”，又忽然想起萧东之前逼他看得那堆的协会简介。

　　白映不像是谢梅林、赞因·奥文之流，他身上没有纯白的巫师制服斗篷。这说明他是一名学徒级巫师，又称巫师学徒。

　　所谓学徒级、正式级这套分级体系，和根据巫师能力和资历分的ABCD那个等级完全不同且彼此独立，是一套【协会】内部独有的职位分级制度。
　　正式巫师，顾名思义，是经过评定、受到委员会认可的【协会】正式成员，狭义的【协会】巫师就是指的他们。

　　而与之相对，巫师学徒则可能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所有巫师晋升【正式巫师】前，都要以巫师学徒的身份在指定的正式巫师身边辅佐学习至少两年，才能参与进一步的评定。
　　这就像是公司职位的实习期，实习顺利，才能转正；评定不顺，倒也不会被直接开除，只不过就得一直保持【巫师学徒】的身份继续“求学”，备考来年的巫师评定——好比留级，而且可以一留再留，留到白发苍苍、心满意足为止。

　　另一种情况则有所不同：一些身份特殊、但又无法成为正式巫师的【协会】成员，可以以【巫师学徒】的职位保持协会身份，与那些实习期的巫师们享受同等待遇，一同辅佐正式巫师执行协会任务。
　　但这“特殊”的标准究竟为何，最终解释由协会所有，非常神秘莫测——让这个职位像极了一条走后门的通道。

　　【协会】内部私下也常把这群人戏称为“挂名巫师”，因为听说在他们当中，有的人甚至连最基本的魔法元素都搞不清楚，和外面【协会】写字楼里打卡上班的普通人职员别无二致，巫师的名头不过徒有其表，挂在他们头上而已。

　　萧云旗从前还觉得这么说略有些夸张。这算什么，“魔法师一定要会用魔法”？
　　结果今天，就让他百闻不如一见，了解了所谓的挂名到底能有多挂名！

　　萧云旗咬紧牙关，在白映的声声鬼叫中，唐刀再次斜砍下去，掀起冷厉的刃风划过两人脊背。
　　身旁的墙壁应声劈开，他侧目一扫，判断了和身后追兵的距离，当机立断，朝着一旁墙上镶嵌的铁门扑去！

　　五黑犬的高度碰不到门把，他只能跳起来用爪子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希望另一个人能尽快理解他的意思。
　　然而白映转过头：“你干嘛！这里面进去了就是死路，你不要命啦？！”

　　……萧云旗不语，只是心急火燎地一味刨门。白映犟不过他，只能抱着让这狗赶紧放弃的想法，把门把手向下一带。

　　打开门，顺便余光向里一掷，他却愣住了。

　　身后侍剑傀儡的脚步声咚咚一刻不停，白映来不及过多思索，连忙跟在五黑犬后脚跳进房间，啪得甩上身后房门！

　　门板薄薄一片，却把走廊上的声音完全阻断了。
　　房间里仍然是绿油油的灯光，照得四周一片诡异。整间屋子也不过几平米的大小，四角各摆着两面高耸的铁质置物架，摆作L形包住角落。
　　四面墙壁，包括白映身后的那面，则彼此对称，正中央各自镶嵌着一道完全相同的铁门！

　　这方盒子似的房间，白映打包票，他绝对没在【协会】里见过！
　　就算【协会】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储物间，也绝没有一个会装修得这么恶趣味，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

　　他一阵错愕，就在这时，带路的小狗已经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前方的铁门扑过去，把门板抓得吱嘎吱嘎响。

　　它怎么知道要走哪边？
　　白映正感疑惑，忽然，身后一声巨响！

　　门外的唐刀削铁如泥，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斩出一道巨大狭长的裂缝！

　　这裂横如同一只细长的眼睛，让他得以窥见外面的场景。
　　高硕宽大的侍剑傀儡像一颗眼珠，停在裂缝中央。被削成两半的铁门下半截无凭无依地直立片刻，哐当落地。

　　然而，即便如此，这道门对于外面的东西来说还是太狭窄了。

　　傀儡定了定，调整姿势，再次把刀高高举起——

　　白映明白了。
　　萧云旗不一定知道往哪儿走是对的。但是，往哪儿走肯定会死，他俩心里都门儿清门儿清！

　　他赶忙冲上前按下门把手，冲进下一个房间，又是一个四面通门的方盒子。
　　这次，不等萧云旗指示，他就跌跌撞撞扑向左侧的门，豁地拉开……

　　如此穿越四五个房间，他们果然和身后傀儡拉开一定距离。
　　然而，劈开墙壁的刀锋和巨响始终紧随身后，有时甚至刚打开下一个房间的门，前面他们进来的入口就应声倒地！

　　步步紧逼，简直一刻不都给人喘息的机会。
　　白映的眼睛干得泛疼，眼角像是快撕开一样，火辣辣地渗出泪液。

　　身后是寸步不离的追兵，眼前是完全一致、不断重复，仿佛置身循环的无限空间。

　　他几乎没有一秒的时间能用来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又是如何深陷这般情形。奔跑在幽绿色的冰冷空气里，他却感受到烈火正在自己的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逃窜。

　　人的躯体不是钢铁锻造，更何况身为普通人，他也不能像是巫师那样用魔法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
　　白映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脚下似乎已经丧失了知觉。他的步伐越发歪歪扭扭，好像在用自己的脚踝奔跑。

　　在溢出铁锈味的粗重传奇中，他瘦小的身躯扑上前，拉开下一道铁门——

　　他以为他打开了一面镜子。

　　下一秒，镜子中的他伸出双手，搂住他精疲力竭的身体：“哥哥！”

　　白映的额头在对方西服的肩膀上撞了一下，抬起来一阵头晕，但他还是立刻抓住对方的左手小臂直起身：“白照？你怎么来了？”

　　看到血亲安然无恙，白照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眼睛也许是因为也浸了汗，黑色的眼珠翻着漂浮的亮光，嘴角甚至扬起点笑意。

　　但是紧接着，一身巨响就从二人身后传来——一刀劈开墙壁，侍剑傀儡硕大的黑影出现在一墙之外。

　　白照神色骤然一肃，搂着哥哥的背向后退去，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魔杖。

　　不管此刻这里有没有人在意，反正萧云旗万分激动。

　　这感觉就算像在学校后面被混混堵个正着，眼看着凶神恶煞的黄毛们步步紧逼，一群人掏向腰包寻找对策，结果掏出一堆棒棒糖，铁钥匙，手机充电线，趣多多……武力值最高的是《高考必刷题》，这个厉害，至少卷起来能打人。

　　巴拉巴拉半天，真不知道是在积攒士气还是准备给对面上供，这时候一哥们上来，掏出根警棍啪的摔在地上！

　　甭管管不管用，总之终于是有个了身上带家伙的！简直令人感动，热泪盈眶！

　　三人步步向后退去，和远处的敌人拉开一段距离，白照松手示意哥哥让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个房间外的侍剑傀儡伸出魔杖。

　　傀儡破开墙壁，在几人刚刚逃离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仿佛是注意到了远处的挑战者似的，他迟疑地停顿几秒，抡动巨大的唐刀，接着单脚上前，以一个标准的蓄力姿势，将兵刃高高举起。

　　一旁观战的白映大气不敢出，捏紧双手。一滴热汗淌过他炽热的脸颊，从下颌滚落。

　　侍剑傀儡带动全身甲胄叮呤哐啷地向前奔动，与此同时，白照喝出一道咒语，绿色的光束从他法杖尖端射出。

　　亮绿色的光破开潮湿暗沉的冷空气，如同彗星扫开空间！
　　跑了二分之一的距离，那光就不像是彗星，而像是激光笔。
　　到了四分之三的时候，就连激光笔也不像，而像一片飘飘悠悠、涂了一层闪粉的羽毛了。

　　后面的拖尾几乎消失不见。那光晃晃悠悠地点到侍剑傀儡盖着胸甲的胸口，接触的时候一炸，啪！
　　像是仙女棒最后那一下的余音，在空中放了个巴掌大的小烟花，转眼间消失不见。

　　傀儡势不可挡的动作停顿了一刻。

　　萧云旗真希望这是那道法术的效果。但显然不是。

　　在死寂的空气中，白照微微皱眉，甩了甩手里的木头棍子，不知道在向谁解释：“……我是医护士。”

　　萧云旗：……

　　他误判了。
　　他们这根本不是三英战黄毛，连对战都不是。

　　这里是少儿频道，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