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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然而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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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季时序并不知道的是,这个夜晚,有一个人比他更兴奋。
黑暗的卧室里,电脑屏幕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照在一张美丽的脸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似一只蛰伏在暗夜之中的精灵。冷调蓝光流转,落入她的眼瞳里。
这双眼睛好像与一年前截然不同,褪去了焦虑与惶恐,清澈沉静,能看透一切。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划破一室寂静。
【溪云宝儿,那位已经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又来我家兴师问罪来了!】
沈溪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鱼儿已经上钩,是收网的时候了。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道:
【宁宁,你现在先按兵不动。时机已到,我要回国了。】
消息发出,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拨开厚重的窗帘,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伦敦的夜色。
她今晚是故意的。
早在一年前,当江宁和她提起季时序的动向时,感慨了一句,那位被季时序委派的律师朋友,居然是自己的大学同学。沈溪云瞬间提起兴趣。
在他们从小玩到大的这一群朋友里,沈家与季家皆是书香门第,世交多年,人脉圈也高度重叠。而江宁则于他们大不相同。作为江家大小姐,江氏集团的继承人,她常年混迹商圈,人脉四通八达,比她这个不谙世故的书呆子脑子活络太多,看着有点不靠谱,但真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
“嘿你就说巧不巧吧,他不仅是我大学同学,江家生意场上有些触角也与他有接触。”
“那我们不妨就借季时序的手,查清真相,解决敌人。”
“呦呵,不愧是死了一次的人,突然开窍了,还学会”借刀杀人“这招,妙啊~”江宁嘻嘻哈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mua~”
沈溪云一个飞吻,顺着电话线传送到万里之外的闺闺。
很快,江宁暗中找上了那位律师。
“陆旭,好久不见。”
陆旭看着眼前这位全副武装的蒙面女侠,有点憋不住笑。
“严肃点。”
“是!江大小姐!”
“记住三件事情,严格执行!”
“是!江大小姐!”
“一,绝不暴露我找过你的事实。
二,绝不暴露部分线索是我提供的事实。
三,你们调查的进度还有季时序的动向,随时汇报。”
“Yes,sir!”
“事成之后,我有重赏。”
“明白!”
江宁的助力让调查的过程更加顺利。整场诬陷案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慢慢摸清眉目,沈溪云也自然而然地借季时序之手,干净利落地将所有造谣生事之人一一送上法庭,清算殆尽。
然而,沈溪云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也注意到了季时杳的身影,她渐渐感到奇怪和异常。在他们收集线索的过程中,她一直有种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阻碍调查的进度。
她可以断定,他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影子。然而,对季时杳的调查却怎么也没有眉目,不论是季时序给他打电话,还是沈溪云旁敲侧击,他都闭口不言。
也不知道他是真干净,还是装干净。
从小到大,她是最疼爱这个邻家弟弟的,她与他朝夕相处,他的温柔、体贴与包容渐渐让她着迷。
沈溪云夜夜品尝着美酒,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干净清爽的少年,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真是一味令人上瘾的毒药。
她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小狼崽子不会真被她养歪了吧?
当最后一个恶人落网,他们对季时杳的怀疑进入了死胡同。
沈溪云目光沉沉地盯着黑夜中闪烁的光点,心里沉思着:
是时候让黑棋与白棋来一场面对面的交锋了。为此,我不惜以身入局,哪怕曾经的我早已身在局中,被伤得体无完肤。
究竟是什么魔力,让这些人都带着一层假面,兄弟猜忌,私心对立,苦心经营一场虚假的骗局?
这些问题俨然已经超出了她的世界观所能理解的范围。
“不过,这很值得,在象牙塔里待得时间长了,有时候确实会变笨很多。这场游戏正好让我展开一场实打实的社会学实验!”
就在今天晚上,沈溪云并不确定季时序是否听到了电台,直到季时杳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并恰到好处地在他们通话的最后一秒,添了一把火。
晚风拂过耳侧,裹挟着异国深夜独有的潮湿与凉意。沈溪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刺骨的冷意在皮肤上蔓延开来,但这却让她的大脑神经更加亢奋。
她心底默念:伦敦的风让这把火燃烧得更猛烈些吧!
一簇簇小火苗在她的眼中熊熊跳跃。
突然,一件毛茸茸的毛衣外套覆上她的肩头,披在了她单薄的睡衣外面。
身后传来季时杳清浅温和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磁性,气息有意无意,轻轻喷洒在她的脖颈上,痒痒的。
“姐姐,夜里凉,早点睡吧。”
一双大手自然而然漫过她纤细的腰侧,臂弯微微收拢,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后背严严实实倚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但沈溪云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她有些冰凉的指尖轻轻覆上那双交叠在肚皮前的大手,少年也顺势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
人模狗样。
她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和这只粘人的小狗保持一定距离。她望着他的眼睛。这是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看久了,她的心也有点痒痒的。
处心积虑,绝对是处心积虑!
沈溪云的心里发出一级警报。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张口道:“时杳,我老毛病犯了,需要回国复诊。”
话音未落,季时杳温润的眉眼,几乎在瞬间僵住了。
晚风依旧寒凉,撩起她鬓边散乱的碎发。
从前数年,她泡在实验室里,带着学生通宵达旦攻坚科研项目,日夜颠倒、积劳已久,身体早就透支。后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向她迎面扑来,万般冤屈与重压郁结于心,彻底打乱了她的内分泌系统。
早在出国前夕,她身体便频频不适,就医查出了乳腺增生伴随良性小结节。
当时医生反复叮嘱,这病最忌熬夜劳累、心绪郁结、情绪过激。也没什么特效药根治,只能依靠长期静养、调节情绪,再配合上周期性的中药稳住状态。
然而,在伦敦的这一年,她站在远处认真观察每一个人的面孔,从未停止学习的脚步,学习知识,学习复杂。努力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深深烙印在她的生活里。平静的伦敦之下,是暗流涌动的人心。
她从未真正松弛过半分。
她垂了垂眼,睫毛轻颤,复又转身靠进他的怀中,语气添了几分疲惫:
“你知道的,我那个小结节。带过来调理的中药已经吃完了,到了该定期复查的时间。而且……”
话音微微一顿。
身后箍着她腰侧的手臂瞬间一紧,细微的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他嗓音微哑,紧张地追问道:“而且什么?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沈溪云抬眸望向窗外,轻声说:“时杳,实话告诉你,我近来体感一直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频繁。尤其是经期前后,胸口胀痛难忍,夜里也经常睡不安稳。”
季时杳闻言,心疼地圈着她,鼻尖一下一下蹭过发丝,小心翼翼乞求道:
“那溪云姐姐,我们以后不做科研了好不好?”
他听不见她说话,也看不见她的表情,掌心轻轻摩挲她的腰腹,动作温柔又偏执。
“再也不熬通宵、不那么辛苦。你好好休息,我有能力来养你,把你养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心情敞亮了,身体自然就好了。我们留在国外,安安稳稳的,好不好呀?”
他越发温柔地乞求着。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推心置腹,把心里话都吐露出来了。
他太想和她在一起了。
也许只有一种方法能和心爱的姐姐长长久久待下去,那就是——困住她的人,困住她所有能离开他的可能。
沈溪云缓缓转过身子,直视着他那双盛满温柔与私心的眼眸。相比之下,她的眸光澄澈冷静,没有丝毫退让与还价的余地,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
季时序的眼中闪过慌乱、恐惧。他紧紧抱住她,不安地将脑袋埋进姐姐的颈窝,像一头幼兽。
他最怕的就是她回国。
最怕他维持多年的那些东西,彻底碎裂。
他沉默良久,瓮声瓮气地问道:“国外也有好的专家,我来联系,绝对没问题的。咱们能不能不回国?”
沈溪云看着他一点一点破防,心里有点好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轻轻拍拍他的手,说道:“不行啊时杳。旧疾连贯疗程,回国内复查效果是最好的。而且,我想你宁宁姐了。”
季时杳指尖微紧,玻璃窗的倒影反衬出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但很快,他逐渐泄了气。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清楚她的性格,说一不二,直率坦荡。他也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他最终妥协,只提出一个要求:“那我们回去只看病,看完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沈溪云从落地窗的倒影里静静凝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张,心底一片冰凉。
她唇角轻轻弯起,温柔地笑着说道:
“好。”
“看完病,我们就回来。”
次日,飞机在国内落地。
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沉闷、温热,又热情似火。沈溪云尽情呼吸着阔别已久的空气。
他们一下飞机就前往医院。
季时杳自从落了地以后就浑身不自在,全程精神高度集中,仿佛是沈溪云的贴身保镖,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你看病,放轻松。”沈溪云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突然感觉很滑稽。
到了医院正门,季时杳一眼就看到了告示牌。
他突然拦住了她。
真巧啊,原来今天是虹桥机场工作人员例行体检的日子。
沈溪云也看到了那个牌子,在心里暗暗感叹道。
不等她反应,季时杳立刻拉起她的手从侧门进入,语气急促不容拒绝:“电梯人太多,嘈杂又混乱,咱们走安全通道楼梯上去。”
沈溪云不置可否,轻轻点头。
反正她也不想现在就这么倒霉地遇上前夫。
楼梯间凉快又安静,隔绝了外界喧嚣。
季时杳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俯身,温柔地说道:“我背你。”
沈溪云也不跟他客气,做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她现在很累。
季时杳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力道轻柔却扎实,微微发力一托,沈溪云整个人便稳稳落在了他扎实的脊背之上。
少年骨架利落结实,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他上台阶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点的力道会颠到她,步履均匀且舒缓。
沈溪云侧脸轻轻靠在他肩头,为他加油打气:“时杳,加油!时杳,你最棒!”
季时杳闻言,步伐又沉稳几分,嗓音温煦缱绻:“姐姐我不累,很快就到了。”
静谧的楼梯间里充斥着他们两个人的欢声笑语,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四楼马上就到了。
四楼转角台阶。
光线骤然一暗。
一缕淡薄、清冽的烟草味,顺着楼道里的穿堂风,淡淡蔓延过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
季时杳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瞬间僵硬。沈溪云好像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打趣道:“时杳,你需要锻炼了哦,这么一小段距离就累了?”
清脆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着。
楼道尽头窗边。
季时序孤身立在阴影里。
一身深色衬衣,袖口微挽,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支半截烟。烟雾寥寥,缠绕着他沉冷凌厉的眉眼。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沉得发白。
而此刻——
他瞳孔剧烈骤缩,死死盯着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