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趣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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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季时序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在眼前的一沓资料，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架飞机失事以后，同一时间，学校督导组的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这封邮件里详细罗列出沈溪云并没有学术作假的事实，证据链完整，事实确凿。
终于，她被证明是清白的，可惜，她早已消失在蓝天之上，再也看不见了。
这封邮件的发送地址为，英国，伦敦。然而，在沈溪云被确认死亡以后，督导组的人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些细节，案件很快平反。
自从她离开以后，季时序开始不停反省自己，脑海里无时无刻不翻涌着过往的回忆，起初是她生前的一颦一笑，还有他们曾经一同听过的歌、说过的话。但很快，这份温存转瞬便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底压抑的怒火、无语与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失望。
他们的婚姻，无疑是失败的。经年累月，岁月成诗，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见到她有多么害羞。是他缺少耐心，笨拙又迟钝，是他无能，不但没能察觉到她的感受与想法，还经常一言不合就吵架，留她孤身一人，面对周遭沉重的压力与汹涌而来的恶意。
他久久地坐在书房沈溪云曾经办公的位置，似乎想要从某个角落寻找一些她的气息。视线偶然间扫过那盆绿萝，他小心翼翼地将绿萝捧起，指腹缓缓摩挲微凉的陶土盆壁，自言自语道：“你是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你放心，每一个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褪去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轻轻说道：“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等一切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迟了，如果仅仅是还她一个清白。她生前受过的流言蜚语，还有周围人施加给她的巨大的精神压力，岂能是一个证明，一句话，就能磨平的。
他慢慢冷静下来，一年时间，他将悲痛的情绪压到心底，用自己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严谨客观、细致入微的职业习惯，不动声色地展开调查，与清算。
身为虹桥塔台主任，他常年与无线电信号、航班轨迹等碎片化信息打交道，早已习惯在杂乱的线索里甄别细微的异常。但他也知道，自己并无权限展开调查。
江宁成了他第一个突破口。
“你怎么还不去死！”
季时序刚踏入大厅，还没站稳，一道青白瓷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迎面砸来，他本能地侧身躲开。
“咵嚓——”精致昂贵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面，瞬间碎裂成片。
江宁一见到季时序，双目猩红，朝他大吼道，“溪云在的时候你不好好对她，死了反倒装深情？我告诉你，没门儿！”她使出全身解数把家里能扔的东西都朝他扔去，成功将他赶出门。
季时序狼狈地走出江宁的豪宅。其实，如果以他如今这个身份，本是连这座高级小区的门都进不去的，但江大小姐让他进了，就等着使劲骂他一顿。
季时序也并不在意，这是他咎由自取，江宁怎么发泄都没关系。只不过，寻找线索的路在江宁这儿是走不通了。
他走出小区，站在马路边上，看着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任由冷风扑面，好让他的头脑清醒一点。等情绪稍稍平复，他低头点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名单上缓缓滑动，思量着接下来可以联络的人。
指尖滑到季时杳的名字，他下意识跳过，虽说他这个弟弟确实有点实力，年纪轻轻便跻身律所合伙人，但沈溪云出事之前，他记得季时杳曾说要去英国忙一个大案，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最终，他打电话拜托了一个相熟多年、在外做商事业务的律师旧友，仅是以民事事实梳理的名义，一点点打捞散乱的线索。能收集到的信息很有限，大多只是公开通告、网络遗留的言论记录，少数知情者愿意私下吐露只言片语，已属难得。
但这些线索，对季时序来说已经足够。
线索慢慢累积。流言的源头，舆论发酵的节点，桩桩件件，慢慢浮出水面。造谣生事者，他一个一个将他们告上法庭。
诬陷事件最初的来由也慢慢显形，这场构陷的源头，是外语学院的另一位老师心底滋生的妒忌。
历时大半年，沈溪云的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压在心头大半年的石头落地，季时序难得松了口气。晚上他约律师朋友小聚，几杯清酒入喉，连日的紧绷与压抑悄悄褪去。
“不是我说你呀，我记得你之前一直说塔台工作很忙，连陪老婆的时间也没有，现在人没了，学会珍惜了？”
季时序垂头低低地哭着，听了这句话什么也没说，拿起酒杯猛灌了几口酒，“我确实不是个东西！”他使劲锤自己脑袋。
闲谈间，朋友忽然侧身靠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和你弟弟吵架了？”
季时序擦了擦脸，抬眸狐疑地看着他道：“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
朋友挠了挠头，愈发费解，直言道：“真没有吗？那我就有点想不通了。你这件事情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呢？他虽然不是沈溪云这次项目的法律顾问，但我记得他们律所前几年承接过你爱人学校的一些科研合规案子，之后应该也有合作，我觉得他知道的肯定比我这外部人士知道的多呀！”
他又自顾喝了口酒，笑着拍拍季时序的肩膀说道：“哈哈，真是白白浪费了你弟这么好的资源，找我费劲绕这么大一圈。况且，你还不知道你弟弟是什么人？年少成名的天才律师！他那么聪明，我不相信他被蒙在鼓里。”
轻飘飘几句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让刚刚才松弛下来的季时序心头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攥住朋友的胳膊：“你怎么不早说？”
朋友被他骤然变化的神色惊得一怔：“靠，原来你真不知道啊……”话音未落，酒意翻涌而来，他脑袋一歪，彻底醉倒在了桌面上。
包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季时序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感觉周身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脑子有点乱，双手合十紧紧抵住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突然有点疑惑：是啊，既然季时杳跟她们学校有接触，不可能这种事情一点也没听说过，而且，他是沈溪云一手带大的，他对她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超过了他们夫妻之间。季时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因此，季时杳总不可能见死不救，想到这，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但他始终想不通。一年里，他给季时杳打过无数个电话想要问个清楚，但都被他搪塞过去。
直到今夜。
当那两道于他而言都极其熟悉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共同响彻在他耳旁时，身为一个男人，直觉告诉他，呵，季时杳呀季时杳，你的手段也不比我高明多少。
指节紧紧扣住桌前那一沓厚厚的资料，胸腔里沉寂已久的血液此时激动地咆哮着。心脏里荒芜了一整年的地方，此刻照进了一束光。
不过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
溪云，你没有死！
真好，只要你还在就好。
他手捧着那盆绿萝，情不自禁地笑着。
他抱着绿萝躺倒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柔软的布料将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包裹住，他突然感觉很温暖。
笑意渐渐收起，他的眼睛直直望向窗外的霓虹灯。
季时杳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等着吧。
此前一年，他所有调查的方向始终向外。直到此刻他才察觉，祸起于萧墙之内。整场风波里最隐秘的变量，一直陪伴在沈溪云身旁，以守护者的身份。
或者说，以爱为名。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一声，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这场藏在温柔假面之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