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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诬陷 宿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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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一寸寸漫进卧室,像融化的蜜糖,悄无声息流淌在米色的床单上。微风拂过纱窗,影影绰绰的光斑在女人的脸庞上轻轻晃动。
沈溪云是被颅腔里一阵又一阵钝重的撕扯感疼醒的。
她咬着牙撑起身,刚坐直,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睛又不自觉闭上了。
“醒了?”
江宁一推开门就看见披头散发的沈溪云呆坐在床上不动窝。她将水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昨晚怎么回事?”
沈溪云没说话,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水面轻轻晃荡。
“沈溪云。”江宁的声音忽然重了,她往前走近两步,“你别骗我。”
“我没事。”
话音未落,一颗泪珠猝不及防,砸在地板上。
“没事?呵呵。”江宁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尾却有些泛红,“咱俩穿着一条裤子长大,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她蹲下身,拽住沈溪云冰凉的手将它强行压在自己胸口。
“我这几个月都在担心你,你呢?什么都瞒着我!”
掌心之下,一颗心脏跳动得剧烈而急促,像是要撞破胸膛。
沈溪云的指尖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一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耳边又响起实验室里那些声音——
“沈老师啊,这件事影响不好,你先回去等等,学校会调查的。”
“可是主任,那些数据都是我没日没夜……”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也要理解学校的难处。”
“听说了吗?沈溪云那篇论文是抄的。”
“我就说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厉害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唉,沽名钓誉呗,为了评职称什么都做得出来……”
吱呀——
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溪云从梦魇里猛地抬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沁满冷汗。
江宁别开头去。
“时杳买早餐回来了。你也不用谢我,昨天是他把你弄回来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勉强恢复平静。
脚步声从玄关处缓缓走近。豆奶的甜混杂着煎饼的焦香,一同飘进屋内。
“怎么这么闷啊。”季时杳一打开门就看见屋里的两个姐姐,一个红着眼,一个低着头。他眨了眨眼睛识趣地闭上嘴,蹑手蹑脚走进屋内。
咔哒。
窗户被打开了。一阵清爽的风吹进来,混杂着清晨露水的味道,那是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凉意漫过脸颊,屋内淤积已久的烦躁渐渐被驱散开来。
他把早餐袋提到二人眼前晃了一圈,说道:“两位仙女,先吃饭?”
没人应。
他再次闭上嘴,将早餐放到床头柜上。爬上床,一蹬脚,拖鞋“啪嗒”滚到地上。
“臭小子,皮又痒了?”江宁一个眼刀扫过去。
季时杳吓得一激灵,赶紧爬下床摆好拖鞋,然后委委屈屈蜷进沈溪云怀里。
这是他和溪云姐姐从小到大的默契。小时候她不高兴,他就会这样趴进她怀里,说些没头没尾的悄悄话。
“嗯……姐姐,你别难过了嘛。”他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身体贴合上来,发梢扫过她下巴,带着干净的皂角香。“你伤心,我们也很伤心。”
眼前的少年算是她半个亲弟弟。沈家和季家只有一墙之隔,长辈们相交莫逆,逢年过节总凑在一起吃饭。她和季时序年纪相仿,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可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隔着一层温和的客气。日日抬头相见,相处素来妥帖有礼,未曾有过争执,却也少了一份无所顾忌的熟稔。正因如此,比起冰山帅哥季时序,年少的沈溪云反倒更喜欢去逗软乎乎的小弟弟季时杳。
季家父母常年忙得脚不沾地。每逢周末,季时序奔波在各式补习班,时杳便托付给了隔壁沈家照看。
沈溪云从来不是“死读书”类型的学霸。她爱打羽毛球,爱唱歌,爱踩着滑板在小区里兜风,热衷于一切自由又潇洒的新鲜事。还在上幼儿园的季时杳,满心满眼都是这位聪明又漂亮的邻居小姐姐,屁颠屁颠跟着她到处疯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追。
如今,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团子,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个头高了,肩膀也厚厚实实的,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她一难过,就喜欢往她怀里钻。
沈溪云看着眼前这两个把她围在中间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是幸福的啊。有护着我的朋友,可爱的弟弟,说不定……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少年柔软的发顶,慢慢摩挲着。季时杳像被顺毛的大狗狗,顺着她的动作,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蹭得她痒痒的。
良久,沈溪云哑着嗓子开口道:“我不是不信你们。”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我只是……有点累了。”
她闭了闭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季时杳的发顶,“我熬了大半年的学术成果,你们知道的,已经发表了,结果被人恶意举报,说我抄袭。”她轻轻地说道。
“别人也就算了,等着我找他们算账。”她冷笑一声,捏紧拳头。
“可季时序——他居然也跑来兴师问罪。”
她的眸子里漫上彻骨的寒凉。
昨天晚上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做了一桌子菜,想跟他好好聊聊。
等了四个多小时,凌晨一点,男人终于回来了。
“季时序,我辛辛苦苦发的论文被人举报了。”她坐在餐座前,望着已经凉透的饭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放下公文包径直往次卧走去。
他们已经分房睡很久了,因为季时序每天晚上回来得都很迟,她不想总是被吵醒。
她走上前去,大喊一声:“喂,你现在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肯了吗?”
他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不要小题大做,清者自清。”
“可是——”
“真的不是你?”他忽然转过头,眼睛好不容易看向她,却是带着审视,“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可能借鉴了别人的思路?”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凉了。
怎么每次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不仅指望不上这个丈夫,还尽给她添堵呢?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一回来就是吵。
这个家里,没有理解,没有包容,只有冰冰冷冷的墙壁,和这个像活死人一样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丈夫。
她受够了。
沈溪云越想越气,手里攥着的杯子差点被她挥落,江宁眼疾手快抢过来,搁在旁边的柜子上。
季时杳环绕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所以我昨晚,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眼泪在不经意间滴进他的手背,他指尖一颤,从她怀中缓缓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滴。
窗外的云彩飘得更远了些,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色长条。哭声渐渐低沉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我决定了。”
一声平静却坚定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要离婚。”
话音落下,沈溪云突然觉得心口那块堵了很久的大石头,消失了。
过往的一切该放下了。也许他们曾经拥有过很多欢乐,很多珍贵的回忆,但那些早就随着婚姻里的柴米油盐,有如秋风扫落叶,一去不复返了。
终于,她再也不用孤身一人困在婚姻的牢笼里,承受冷暴力与无休止的内耗和焦虑。
季时杳指节骤然一缩。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江宁此时的眼眶彻底湿润,她起身绕开季时杳这个臭小子,走到床的另一边,弯下腰紧紧环住了沈溪云的肩背。
沈溪云感觉到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窝里,一缕温热洇进睡衣的领口。
她慢慢抬起手,覆上江宁的手腕。掌心底下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温度。
“你哭什么呀,“她哑着嗓子笑了,轻轻揉了揉江宁后脑勺的碎发,“我好不容易硬气一回,你还给我哭回去了。“
江宁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来。整张脸哭得一塌糊涂,鼻尖通红,睫毛黏成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直直望着她。
“我没哭。“她狠狠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语气又凶了起来,“我这是高兴。我替你高兴。沈溪云,你早该这么做了。“
沈溪云看着她狼狈又倔强的脸,心口暖得发烫,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江宁眼角的残泪。
“我知道。“她喃喃道,“我知道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季时杳还是紧紧抱着沈溪云的腰,安安静静地听两人说话。他的手掌好像渗出一层薄薄的潮意,温热的,微微颤抖着,像有什么东西压了太久太久,终于被允许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