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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烂醉 沈溪云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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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你浑身湿透,
奄奄一息倒在我胸口。
在我双手交合的臂弯里战栗、颤抖。
我们的呼吸彼此交融,
唇齿舔舐彼此的肌肤,
然终是抵不过——
飞蛾扑火。」
*
魔都这座城似乎总在下雨。
季时序站在车边,来回走动着。
漫长沉寂过后,“吱呀——”,监狱的铁门终于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囚服的男人被狱警带了出来。
“哥。”男人叫他,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
季时序看了他一眼,将雨伞撑到他头顶。
“走吧,回家。”
长久困于高墙之内,季时杳似乎难以适应外面的天光。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雨滴砸在柏油路面上的涟漪,呢喃道:“真巧啊,秋天到了。”
他脚步停下。低下头,有些局促地问道。
“她还好吗?”
雨雾漫过街边的梧桐树,季时序自嘲地笑笑,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向更远的方向,视线渐渐模糊。
叶子落下,又是一个秋天。
——
“起来了起来了,怎么喝这么多?”
江宁恨铁不成钢地推搡着瘫在吧台上的女人。
屋顶上迷离的灯光,像是晚风揉碎的玻璃屑,细细脆脆,薄薄一层洒在倾斜的酒杯上。一滴晶亮的酒液,顺着纤细的手指滴落进大理石吧台。
沈溪云打了一个寒颤,脑袋往臂弯里缩了缩。
江宁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宝儿呀,你有点不够意思了奥,我和大伙儿都等着你的庆功宴呢,怎么又一个人跑酒吧里来了?”
没动静。
“嘿!”江宁不信邪,贼兮兮地去挠她胳肢窝。
但是,今天的沈溪云格外安静。无论江宁怎么折腾,她都没有回应。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到底喝了多少啊?”江宁使出浑身解数把她的头从胳膊肘里抬起来。
然而,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惊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脏嗡嗡疼。
就在四天前,沈溪云还跟个神经病似的,一脸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在实验室楼下转圈圈,声音颤抖地跟她说:“宁宁宝贝,我成啦!”
那双眼睛亮似星辰,整个人都在发光,江宁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甜丝丝的。
搞成这副鬼样子,江宁不用猜都知道是哪个混蛋。
季时序,是扎在沈溪云心头的一根刺。
她叹了口气,给救兵打去电话。
“你溪云姐喝多了,我弄不动她,过来搭把手。”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随即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地址。”
“Tedream酒吧。”
没过多久,一道清挺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少年额前几缕碎发已经被风吹得凌乱,鬓角布满汗珠。简单素雅的衬衣穿在他身上,轻轻贴住肩背,衬托出若有若无的线条。
他环顾四周,很快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女人。快步走近,靠近她时又轻轻放慢脚步,屈膝蹲到她身侧。
人终于来了,江宁强压下火气,冷冷地说道:“季时杳,说真的,你哥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季时杳,季时序的亲弟弟,沈溪云名义上的小叔子。不过他自己从来不承认这层关系,天天还是姐姐姐姐地喊,喊得比谁都亲。
季时杳没说话,垂眸看着沈溪云脸颊上干涸的泪痕,眼底一片阴郁。
“今天先别送去她家,估计又吵架了,送我那儿吧。”
他点点头。
“交给我。”少年认真地说道。
他从臂弯里抖开刚带来的毛绒毯子,仔仔细细裹住沈溪云裸露在外的脊背和肩膀。然后俯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环进膝弯——
下一秒钟,醉意沉沉的女人忽然失了重心,大半身躯毫无预兆地压落下来。
季时杳闷哼一声,收紧手臂搂住她。她的脸贴在他颈侧,吐出淡淡的酒气。
他屏住呼吸。
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
“我们走吧。”江宁伸手拎起沈溪云的包,转身往门外走去。
季时杳抱着沈溪云跟在后面。
刚走到门口,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迷迷糊糊拽住他的衣领:“别走……”
季时杳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溪云姐,我在。”
“啪!”
一个巴掌毫无预兆扇过来,结结实实落在他右脸上。
“嗯~,季时序你这个死人,别碰我!”
沈溪云蹙着细眉,眼底覆上一层迷离的水汽,她的指尖在空中晃了两下,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季时杳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他抬起头,不料正好对上江宁似笑非笑的眼睛。
“行了,赶紧上车吧。”江宁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时杳小弟,你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喽。”
季时杳抿了抿唇,没反驳,抱着沈溪云坐进后座。不料刚把她放稳,她就又缠了上来,小脑袋瓜在他平整的衬衫上乱蹭,弄得皱巴巴。
他垂下眼眸,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我不是季时序,我是时杳。”
沈溪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时杳……对,你是时杳,我的好时杳……”
突然,粉嫩的指尖开始一下一下在他纯白的衬衫上打圈圈。
隔着薄薄的布料,细微的触感携带电流,顺着皮肤抵达最深处。
季时杳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慢慢拢入掌心,嗓子低哑得厉害:“姐姐,乖一点,马上到家了。”
江宁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落在季时杳和沈溪云身上。沈溪云靠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平稳。
“呼——,终于把这小祖宗安顿好了。”江宁长舒一口气。
客厅里,季时杳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盒醒酒药。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行了,时杳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你!”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时杳回过神来,将药盒放在茶几上。
“江宁姐,溪云姐姐就麻烦你多费心,醒酒药记得给她吃,她胃不好,空腹喝酒容易疼。”
“我知道,还用你小子多说,怪啰嗦的。”江宁被他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搞得不耐烦,伸手将他往门外推。
季时杳只好顺从地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江宁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叫住了他:“哎,时杳,你知道溪云今天是怎么了吗?”
他走出门的脚步猛地顿住。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江宁,沉默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江宁撇撇嘴,看着男人的背影慢慢走远。
身后的门关上,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眼底莫名的情绪。
他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说不联系了吗,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谁让你伤害她了?”
季时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浅笑:“伤害?季律师,你这话说的,这种事情只要一经上报,主动权就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你好歹是这方面的专家,这点道理也不懂?”
“我是说,”季时杳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网上的那些舆论是怎么回事!”
“网上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对面的女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季律师,你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你要再敢威胁我,小心我把你干了什么……”
不等对面的人说完,季时杳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目光穿过楼道里那扇积了灰的小窗。夜色浓重,只有一棵枇杷树在晚风里摇动。
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对姐姐的感情的呢,季时杳不知道,也许是五月。
五月是枇杷果子黄熟的时节,比果香来得更快的,是一双咕噜噜转的狐狸眼。
沈溪云素来就惦记这一口金灿灿脆生生的果子。年年一到此时,她就拎起一根晾衣杆,兴冲冲跑到对门,挤眉弄眼叫上独自一人留守在家的小时杳一同去打枇杷。
季时杳立马跟在她屁股后头。
沈溪云搬来一把小板凳,噔噔噔跑到树下,又噔噔噔踩上去,举着杆子去敲打高处沉甸甸的果实。
金黄的枇杷簌簌坠落,少年使劲梗着脖子,高高撩起衣角兜成一块软布,认真接住每一颗滚落的枇杷。
果子砸落下来,轻轻撞在他的腹间,带着一点温温浅浅的钝痛。
沈溪云从凳子上跳下来,指尖在他兜满果子的衣摆里挑拣,选出一颗个头最大、果肉最饱满的枇杷,细细擦去果皮表层薄灰,径直递到他唇边。他下意识仰起头,就着她的指尖轻轻咬下。
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舌尖,鼻腔里萦绕着她袖口独有的洗衣液香气。
好香,好甜呀。
风卷着枇杷叶沙沙作响,碎金似的阳光落在二人肩头,暖意融融。少年懵懂的欢喜,藏在五月金黄的枇杷果香里,也藏在无法言说的悸动里。
可如今,他只不过出去留了个学,那个对他最好的姐姐,已嫁作他人妻,蜷缩在别人的卧室里,嘴里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季时杳闭上眼,将心里的苦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自从心底里冒出想把姐姐占为己有的念想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幻化成一片虚妄的海。他一步步走进这片海里,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