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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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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烂
事情出在周四。
那天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沈行他们照例翘了。三个人坐在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台阶上,沈行喝汽水,姜岳新刷手机,Y抽着烟看天。
体育课过半,姜岳新忽然抬头:“哎,那边是不是有人?”
消防通道的窗户正对着操场侧面的器材室。器材室门口,赵屿蹲在地上,面前散着一堆没收拾完的垫子。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按着后颈,低着头,肩膀在抖。
沈行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姜岳新:“他好像不太舒服。”
Y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沈行把汽水喝完:“走了。”
他站起来,往楼梯下走。姜岳新和Y跟在后面,三个人经过器材室的时候没有停。但沈行路过窗口的那一秒,余光扫到了赵屿的后颈。
阻断贴被汗浸湿了,整个翘起来一角,底下露出一片皮肤。红的,发肿,边缘还有一点破皮的水光。
沈行脚步没停,走出消防通道,拐进了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赵屿的座位空着。
姜岳新往旁边看了一眼:“人呢?”
没人回答。第三排的位置上,那本英语课本还摊着,笔袋压在上面,回形针还是那根回形针。
沈行翻了一页书。
第二节课,赵屿回来了。后颈贴了新的阻断贴,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但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坐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到什么。
姜岳新侧头小声问了句什么。赵屿摇头,说了两个字,大概是“没事”。
沈行在后面把笔盖扣上,又拔开,扣上,又拔开。
放学的时候,赵屿走得比平时慢。他背着那个拉链坏了的书包,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插在兜里,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后面有人叫住了他。
“喂。”
赵屿回头。
沈行站在台阶上,书包单肩挂着,一只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屿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行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他比赵屿高出一个头,站近了之后,赵屿要微微仰着头看他。
“你后颈,”沈行开口,声音很平,“烂了。”
赵屿的眼睛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要摸后颈,又停住了,把手放下来。
“跟你没关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行盯着他看了一秒。
“是跟我没关系。”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停住。
“你那破阻断贴,再贴下去,烂穿了你连腺体都保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没有再停。
赵屿站在校门口,抱着那个拉链坏了的书包。他抿着嘴,没追上去,也没说谢谢,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他后颈的阻断贴边角又翘起来了,但他没管。
第二天早上,姜岳新那袋早餐没有出现。
赵屿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坐下来,把课本拿出来,翻开,低头默读。
一节课过去了。
两节课过去了。
姜岳新没提早餐的事,赵屿也没问。
课间的时候姜岳新去了趟厕所,回来路过沈行的座位,压低声音说了句:“断了啊?今天没让我带。”
沈行翻着书:“谁让你带了。”
姜岳新挑眉:“?不是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
姜岳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屿的背影。
“行,你牛逼。”他回座位了。
中午食堂,赵屿一个人坐在角落。盘子里还是米饭和青菜,今天的青菜只有几根,汤也没打。
沈行坐在另一边,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把筷子放下了。
“Y。”
Y抬起眼皮。
“你昨天说他在吃药,”沈行说,“什么药。”
Y放下魔爪:“抑制类的。比阻断贴更重的那种口服药。便宜的那种,副作用大,长期吃腺体会萎缩。”
姜岳新插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Y没理他。
沈行把筷子捡起来,继续吃。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没往赵屿那边去。
下午放学,赵屿照常背着书包出校门。走到校门外的公交站,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瓶身贴着药店标签,最普通的那种抑制药。他拧开瓶盖,倒了两片在掌心,仰头咽了下去。
身后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赵屿转头,看见沈行。
沈行没看他,看着马路对面,声音很平:“那种药,别再吃了。”
赵屿把药瓶塞回书包里。
“不关你的事。”
沈行转过头来,看着他。赵屿也看着他,眼睛很黑,很大,但里面没什么情绪,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
“你吃什么药,贴什么贴,烂不烂,”沈行说,“确实不关我的事。”
“但我看了不爽。”
赵屿愣了一下。
公交车来了。沈行转身走了,往反方向的停车场走,步子很快。
赵屿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车来了,他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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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屿回到他租的那间小公寓。
房子只有一间,灶台和床隔着一个帘子,热水器是坏的,洗澡要去公共浴室。他放下书包,坐到床边,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撕下了后颈的阻断贴。
皮肤红得发亮,边缘有一小圈破口,结着薄薄的痂。他拿棉签蘸了药水,慢慢涂上去,疼得手抖了一下。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
然后拿起来,拧开盖子,把里面的药片全倒进马桶里,按了冲水。
药片打着旋消失在漩涡里。
他坐回床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窗外没什么风景,对面是一堵墙,墙缝里长着一株野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袋早餐。
粥,温的。旁边还有一管药膏,小小的,白色,没拆封。没有牌子,没有标签,只有药房的名字印在上面。赵屿认得那家药房,是离学校很远的那一家,在沈行回家的路上。
他拿起那管药膏,在手里捏了很久。
姜岳新到教室的时候看到了那袋早餐,也看到了赵屿手里的药膏。他没问是谁放的,只是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早。”他说。
赵屿把药膏攥在手心里,轻声回了一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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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要点:
1. 沈行和赵屿第一次正面冲突——“跟你没关系”“我看了不爽”。沈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我关心你”或者“我想帮你”,他说的是“不爽”。这个理由很沈行,蛮不讲理,但很真实。他不是在表达善意,他是在表达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
2. 赵屿的处境被彻底摊开——腺体发炎、长期廉价药、便宜的阻断贴、一个人住、吃不起肉。他的所有问题在这一章里一次性暴露在沈行面前。赵屿没有诉苦,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然后被沈行看见了。
3. 赵屿倒掉了药——他听了沈行的话,但他没承认。他倒掉药的动作是自己决定的,不是被说服的。这是赵屿的主动性第一次展现——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4. 药膏的暗示——药膏是沈行放的,但沈行没有出面。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我为你做了什么”,所以他只放了一管药膏,没留字条,没让人转交。赵屿能不能猜到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屿把药膏攥在手心里,没有拒绝。
5. 姜岳新的沉默——他看到了药膏,也看到了赵屿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说。三个人里,姜岳新最先看清了沈行的态度在变,但他选择闭嘴,只在背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