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风晚眠

22、补课 游昭在物理

　　十一月，深圳的天终于凉出了点正经样子。早上骑车出门要穿薄外套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凉意，游昭骑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因为在路上不会冒汗了，到了学校也不用先擦半天脸才能进教室。

　　陆慕每天在游昭桌角放的便签纸已经从英语单选题升级到了英语完形填空，偶尔还会夹带一道化学方程式配平。游昭每天做完之后写上去，折好放回陆慕桌角。陆慕照例批改，对的打勾，错的打叉。最近游昭的正确率上来了，连续三天全对，陆慕在第三天的便签纸背面多写了一句：“进步了，不错。”

　　游昭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在下面回了一行：“那是，也不看看谁教的。”

　　陆慕看了眼内容，又写了几个字，塞回去：“这是你自己的努力。”

　　十一月中旬的某天晚自习，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留了一道压轴题让大家做，做完了交上来当平时分。游昭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各种公式都往上套，常考的机械效率？不对，比热容？更不对。她换了两次草稿纸，纸张被划得哗哗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慕。陆慕的草稿纸上已经列好了公式，正在一步一步往下算，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没有任何停顿。

　　游昭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草稿纸上那个写了一半的公式，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不是物理。

　　她和陆慕的成绩之间有差距。不是特别大，但确实有。如果按这个差距走下去，陆慕能去深圳中学，但她不一定。

　　她把那张草稿纸翻了个面，重新看题干。这一次她看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看，不再急着往下推。推导完之后她列了公式，算出了第一问。第二问卡了一会儿，她跳过，先做第三问。第三问用到第二问的结论，她又回头把第二问啃了一遍，最后写出了一个答案，不确定对不对，但至少写满了。

　　第二天物理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游昭翻开自己的本子看了一眼。那道压轴题满分十五分，她只得了七分，目光扫到陆慕那页，打了十四分。

　　游昭把本子合上放进桌斗里。上课铃响了，她翻开课本，跟着老师的思路往下听。这节课讲的是电学的综合应用，她发现自己听懂了大部分，有几个地方卡了一下，她记在笔记本上，打算下课之后问陆慕。

　　下课之后她转过身，陆慕正在收拾课本，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第七题最后一步怎么算的？”游昭问。

　　陆慕把课本放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你用了欧姆定律对吧？”

　　“嗯。”

　　“你这里不能把滑动变阻器的电压当成定值电阻的电压。”

　　游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草稿纸，果然，她一时大意疏忽了，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再算一遍。”

　　游昭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把答案代进去，答案对了。

　　“谢了。”

　　“你下次别跳步骤。”陆慕说，“你第二问跳得太快，我看你草稿纸上第三行的公式直接用了第二问的结论，但你没验证那个结论是不是对的。”

　　“我验证了。”

　　“你在脑子里验证的，没写出来。考试的时候脑子会骗你。”

　　游昭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十一月底的某天中午，游昭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找位置。靠窗那排坐满了人，她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陆慕已经坐下了，对面放着一个书包占着位置。游昭走过去把书包拿开坐下来。

　　“你帮我占位了？”

　　“嗯。”

　　“初一那会你都是坐最角落背对门口那个位置的。”

　　陆慕低头夹了一口菜。“那个位置挡风，没那么冷。”

　　游昭没追问。她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到陆慕碗沿上。

　　“你又来。”

　　“我打多了。”

　　“我怎么没见你跟陈曦冉一起吃饭的时候有打多了？”

　　“那是因为我打多了的都被她抢着吃了！”

　　陆慕没忍住笑出声，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排骨夹起来吃了。嚼完之后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土豆夹起来放到游昭碗里。

　　“你也打多了？”

　　“我不吃土豆。”

　　“那你为什么打土豆？”

　　“……营养均衡。”

　　游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土豆，夹起来吃了。她嚼着嚼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慕，陆慕正低头扒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昭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饭，决定这个周末多刷两套物理卷子。至少，她要与陆慕并肩而行，和陆慕的距离不能拉开这么大，尤其是物理，那本来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科目。

　　星期天晚上游昭刷完最后一道题，对着答案自己批了一遍，第一套卷子四十二分，第二套五十一分。她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在书桌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第二张折好放进书包侧兜里。

　　星期一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陆慕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游昭把菜包放在她桌斗里，顺手把那张折好的卷子放在陆慕桌角。

　　“麻烦帮我看看。”游昭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陆慕放下手里的笔，打开那张卷子翻了一遍。她看得不快，每道题的步骤都过了一遍，指尖点在游昭的辅助线上停了几秒。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从笔袋里掏出红笔，在几处步骤旁边画了勾，在最后一道题那里停了一下。

　　“这道题你最后一步代错了一个数，不然就是满分。”

　　“哪个？”

　　陆慕指给她看，游昭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一个正负号写反了。她拿笔在旁边改了一下，看着那个红勾把改后的答案圈了起来。改完之后她想把卷子收回去，陆慕按住了。

　　“先放我这，我中午帮你把过程理一遍。”

　　“你中午不用背单词？”

　　“不差这几分钟。”

　　游昭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松开了按在卷子上的手。陆慕把卷子叠好，夹进了自己的物理笔记本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慕真的把那张卷子拿出来，一边吃饭一边在草稿纸上给游昭重新推了一遍。食堂里很吵，周围全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压低嗓子聊天的学生，陆慕的声音混在里面，不高不低，刚好够游昭听清楚。讲到一半游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发现陆慕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夹了过去放她碗里了。

　　“你干嘛？”

　　“话多，吃你的。当给我的补课费了。”

　　游昭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