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概 初三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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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初三报到那天，学校把走廊里那排优秀毕业生照片换成了倒计时牌。红底白字，写着“距离中考还有322天”。
游昭站在那牌子前面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里的豆浆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
“三百二十二天，”陆慕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个牌子，“时间真快啊。”
“嗯……我现在理解老周为什么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说这三年过的会很快了，简直堪比光速。”
“那也没这么夸张。”
“形容让人感叹不已的语句不就是要讲究一个夸张吗？”
“……人家是夸张，你这是夸大。”
“诶呀都大差不差！”
陆慕扶额叹了口气：“写作手法有哪些？”
“咳，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初三的课表被塞得满满当当。音乐课和美术课被压缩到一周一节，不过经常变成自习课，体育课虽然一周有三节，但其中一节已经连续两周被物理老师借去讲浮力压轴题了。游昭有一次在走廊上看见体育老师远远走过来，刚想打招呼，那老师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别问了，这周也没要回来课。”
游昭每天早上七点半前到校，晚自习十点半才下。晚修结束的时候教学楼走廊的灯会提前关掉一半，只留下过道里那几盏应急灯，昏昏黄黄地照着地面，像一排没睡醒的路灯。游昭和陆慕每天走在那条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步接一步，声响像弹一架走音的钢琴，和一年前一样，只是现在飞奔下楼赶着回宿舍或者回家的学生多了，那架钢琴的琴键便是在弹野蜂飞舞。
九月底月考来得又快又狠。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求某个图形面积的最大值。游昭盯着那个动点图看了五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辅助线，画了擦，擦了画，最后在答案区写了一个“解”字，后面给老师留白，留有想象空间。
化学考氧气制取，实验装置图里有一处细节她不确定，在“试管口略向下倾斜”和“导管伸入集气瓶底部”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两个都写了。
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压轴题，一道求有用功和拉力功率，一道求物体受到的摩擦力和斜面的机械效率。游昭做第一问的时候还行，第二问开始就觉得脑子像被浸在回南天的潮气里，黏糊糊的转不动了。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找水的人，不知道水在哪儿，就是知道也走不到目的地。
考完那天中午，她趴在课桌上不想动。陆慕从食堂端了两碗汤回来，一碗放在她桌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起来喝汤。”
“不饿。”
“不饿也喝。你上午考完物理出来脸色比卷子还白。”
游昭把脸从胳膊缝里露出来一只眼睛。“你最后那道题写出来了吗？”
“写了一半。”
“一半是多少？”
“第一问。”
“那你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让你起来喝汤。”陆慕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考都考完了，再趴下去这碗汤就凉了。”
游昭慢吞吞地坐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海带排骨汤，有点咸，但热乎乎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她放下碗的时候陆慕正低头喝自己那碗，筷子夹着碗底的排骨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她们照常往校门口走。空气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九月底那种微微干燥的秋意。走到亚迪村巷口的时候，陆慕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明天早上帮我带个包子。”
“嗯？”
“就上次那家，菜包。”
“好，”游昭说，“菜包，两个？”
“一个就行。”
“行。”
陆慕转身走进巷子里。游昭跨上车骑回家的路上，风从背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她校服外套鼓起来。她骑到半路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被风盖住了，没人听见。
从那天起，游昭每天早上固定在早餐铺买一个菜包，用纸袋装好，放在陆慕桌斗里。陆慕每天吃完之后会在她桌角放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小块巧克力，有时候是一张折成四折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三道英语单选题的题干和四个选项。游昭做完之后把答案写上去，折好放回陆慕桌角。陆慕会批改，对的打勾，错的打叉，旁边用红笔写一行批注。
这套流程运行了一个星期之后，游昭在便签纸上多写了一行字：“菜包换英语题，这个交易我亏了。”
陆慕在批注下面回了一句：“没让你做道法就不错了。”
十月，体育课终于被还回来一节。那天下午刚下过雨，操场湿漉漉的，没法跑八百米。体育老师让自由活动，游昭站在跑道边上看天，陆慕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错题本。
“你还带这个来体育课？”
“体育课也是课。”
“体育课是休息。”
“那你别跑啊。”
游昭噎了一下。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帮我去小卖部买瓶水。”
陆慕低头看了看那张五块钱。她接过去，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小卖部走了。
一转眼到了十月底。天气凉下来了，走廊上的风带着秋天该有的干燥。那天晚自习下课，她们照常往外走，走到教学楼一楼出口的时候，游昭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递过去。
“系上。”
“今年怎么这么早？”
“降温了。”
陆慕接过去绕在脖子上。那条围巾还是去年那条，灰色，边角有一处脱了线。她系好之后把下巴埋进去，跟着游昭往外走。走到亚迪村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
“游昭。”
“嗯？”
“你明年中考想考哪里？”
“你之前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不清楚你会不会改变想法。”
游昭沉下心来认真想了想，陆慕的成绩比她好，如果按正常分数线走，她们大概率都能去深圳中学。但大概不代表一定，她不敢去想另一个结果。
“深中，但也不确定，毕竟分数线要求真的很高。”游昭说。
“那你慢慢想。”陆慕把围巾重新拉上去，声音闷闷的，“不着急。”
她走进巷子里了。游昭扶着车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出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跨上车骑回家的路上，骑到家的时候用了十八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