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风晚眠

20、看电影 生地会考后

　　六月二十四号，生地会考。

　　考场设在葵涌中学，游昭被分在三楼最靠里的那间教室。前一天晚上她翻了翻生物笔记，又翻了翻地理笔记，发现两本都跟新的一样，上面除了标题什么也没有。她合上课本，决定相信自己的运气。

　　第二天早上她骑车去葵涌中学，路上碰见陆慕从亚迪村那边走过来，正低头看一本巴掌大的口袋笔记，边走边翻。

　　“你还临时抱佛脚？”游昭捏了刹车，单脚撑地。

　　“看一眼心里踏实。”

　　“你平时上课都听那么认真了还慌？”

　　陆慕合上笔记看了她一眼。“你平时上课都犯困，怎么不慌？”

　　“因为我心态好。”

　　“你那是没心没肺。”

　　考场随机排，她们刚好一个考场，只是游昭在四组，陆慕在六组，隔了两排。开考之前游昭往陆慕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陆慕已经坐好了，笔袋摆在桌角，两三支笔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开考铃。

　　游昭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子。

　　生物部分的题不算难，她一路写下去，写到后面有一道关于食物链的填空题，问的是“草→兔→鹰”这条链里如果兔减少了，鹰的数量会怎样变化。她写了“先减少后稳定”，写完检查了一遍，觉得自己写对了。又看了一眼，觉得也没什么把握，但算了，改来改去越改越错。

　　地理部分就有点头疼了。有一道题让分析深圳气候特点，她想起之前期末考那道厦门的题，陆慕问她的时候她背得头头是道。深圳好像是和厦门差不多吧，亚热季……她琢磨着写了几行，什么“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雨热同期”等，凑够了行数，把笔一搁。

　　铃声响的时候她交完卷出来，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陆慕从另一头走过来。

　　“怎么样？”游昭问。

　　“还行。你呢？”

　　“能写的都写了，不能写的也编了。”

　　“你最后一道大题写的什么？”

　　“分析那个气候特点。”

　　“你写的什么？”

　　游昭把答案复述了一遍。陆慕听完，沉默了一下。“你写‘冬季温和少雨’？”

　　“对啊，深圳冬天不怎么下雨吧。”

　　“那要看你跟谁比。跟北方比算多，跟夏季比算少。”

　　“……那到底该写多还是少？”

　　“噗……逗你玩的，你写对了。”

　　游昭松了口气。“哪有你这样的！”

　　“你现在不就见到了？”陆慕耸了耸肩，把口袋笔记收进书包，“不过你有一道生物题，那个兔减少鹰数量变化那道，我写的跟你不一样。”

　　“你写的什么？”

　　“先减少，然后可能被别的食物来源替代，维持在一定数量或者缓慢恢复。”

　　“我写的先减少后稳定。”

　　“那也可以，看老师怎么判。”

　　游昭想了想。“如果那道题扣分，你得请我喝奶茶。”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跟我说了正确答案，搞得我现在有点后悔。”

　　陆慕看了她一眼。“那是你自己的答案，关我什么事。”

　　“就是你让我动摇的。”

　　陆慕没有接话，但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游昭一眼。游昭笑了一声跟上去，两个人一人一瓶水从店里出来，游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请的。”游昭说。

　　“这是水，不是奶茶。”

　　“下次你再请奶茶。”

　　“看你生地考多少再说。”

　　七月上旬，期末考。最后一科是历史。

　　游昭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等陆慕出来，太阳把栏杆晒得发烫，她胳膊搭上去又缩回来，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胳膊上。

　　陆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好也看不出坏。

　　“怎么样？”游昭问。

　　“还行。”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每次都还行。”

　　“还不错的还行。”

　　“那你就是考得好。”

　　陆慕嘴角动了一下。“走吧。”

　　她们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坐在操场旁边的树荫底下吃。七月的操场没什么人，跑道被太阳晒得发亮，远处有两个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之后两人在各自回了家。游昭照例睡了好几天猪觉，二十号那天才起床，又嫌天气热懒得出门，才托出门买菜的游毅去买了些雪糕回来。

　　游毅一脸嫌弃将一袋小布丁塞冰箱里：“你到底是咋活这么大的。”

　　游昭咬了一口冰棍，嚼着嚼着回答：“您养的。”

　　“……啧，生活费还要不要了？”

　　“诶诶诶！爸！全世界最帅最酷最好的老爸！”

　　游毅哼了声，走去看电视了。

　　游昭笑了笑，拿出手机给陆慕发信息。

　　游昭：“对了，暑假你干嘛？”

　　陆慕：“没什么计划。”

　　游昭：“要不要去看电影？”

　　陆慕：“嗯？为什么？”

　　游昭：“诶，就是，我跟你说个气人的事，”游昭咬了一口冰棍，嘎嘣响，她继续发信息。“这几天我爸刚好休假，他带我老妈去看了《哪吒》，没带我。他俩自己去的，回来还跟我说电影挺好看的，我说你们看怎么不叫我，我爸说‘你不是要考试吗’。我说我考完了啊，他说‘那你也没说你想看啊’。你说这气不气人？自己亲爹，看电影不带我。”

　　陆慕：“那你现在去看了吗？”

　　游昭：“没呢。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俩去看？”游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那个中影海岸影城，离你家和我家都近，我骑车过去大概九分钟，你走路一个八分钟就到了。你看过没？”

　　陆慕：“没有。”

　　游昭：“那一起去？”

　　陆慕：“什么时候？”

　　游昭：“你定。”

　　陆慕：“你定吧。”

　　游昭：“那就公映那天？”

　　陆慕：“行。”

　　游昭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还要多绕几个弯的。她把剩下的半根雪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二十六号那天游昭又对着衣柜发了十分钟呆。这次李文竹连问都没问，咬着油条从门口路过，丢下一句“穿那件白的”，就走了。

　　游昭把那件白色短袖抽出来换上，又换了条干净的深色短裤。出门前对着镜子拨了两下头发，抓起帆布袋跑了。

　　中影海岸影城在葵涌农贸综合市场三楼，游昭骑车过去确实只用了九分钟。她到的时候陆慕已经在影城门口等着了，站在那张《哪吒》的海报旁边，手里攥着两张票。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没扎马尾，头发垂在肩上，商场顶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暖的。

　　“你买票了？”游昭走过去。

　　“嗯，网上买的，比现场便宜。”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两张票我请了。”

　　游昭想说什么，陆慕已经转身往检票口走了。“快开场了。”

　　游昭跟上去，走在陆慕旁边。

　　电影开场之后游昭很快就被剧情抓住了。哪吒那个烟熏妆的熊孩子一出来，她差点笑出声，扭头想跟陆慕说“这造型够野的”，发现陆慕已经微微侧过头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慕也笑了一下。

　　整场电影游昭笑得肩膀发抖，有一回笑得太厉害往陆慕那边歪了一下，胳膊碰到了陆慕的胳膊，她赶紧坐直了，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陆慕没接话，但她在下一个笑点的时候往游昭那边靠了靠。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游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比我想的好看多了。”

　　“你爸没骗你。”

　　“那不一样，跟我爸看和跟你……咳，跟朋友看是两回事。”游昭差点咬到了舌头。

　　陆慕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走出影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农贸综合市场楼下的灯亮着，卖菜的摊子早就收了，换成了一排卖小吃和杂货的推车。空气里带着七月晚上特有的那种温热的、被白天晒透之后慢慢散出来的余温。

　　“还行吗这片子？”游昭问。

　　“好看。”

　　“你终于不说还行了。”

　　“那你说。”

　　游昭想了想。“我觉得哪吒变大的时候那个特效挺帅的，但剧情有一点点快，中间那段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打完了。”

　　“你看太快了，后面还有彩蛋。”

　　“有彩蛋？我没看到！”

　　“播完字之后那个。”

　　“你怎么不叫我？”

　　“你站得太快了。”

　　游昭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亏了。下次再看一遍。”

　　“看两遍？”

　　“下回你提醒我。”

　　陆慕没有回答，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们沿着市场外面那条路往亚迪村方向走，游昭推着车，陆慕走在她旁边。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走到亚迪村村口的时候陆慕停下来。

　　“到了。”

　　“嗯，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她转身走进巷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游昭一眼。“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票是你请的。”

　　“谢你叫我来看。”

　　游昭扶着车把，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下次再看。”

　　“好。”

　　陆慕走进巷子里了。游昭跨上车骑回家的路上，晚风从身后吹过来，热乎乎的。她骑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停在路边掏出来看。

　　陆慕：“到了。”

　　游昭回了一个“好”。又打了一行：“其实哪吒那个烟熏妆挺适合你的。”

　　过了几秒，陆慕回了一个问号。

　　游昭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蹬上脚踏板继续骑。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后面，她骑得很慢，九分钟的路骑了快十五分钟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