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风晚眠

19、陆老师饶了我吧 体育课测两

　　六月，深圳彻底热起来了。

　　教室里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开到22℃，坐在出风口底下的同学已经开始穿秋季校服外套了。游昭的座位还是那个吹不到冷气的斜对角，每天下午第一节课照例犯困，照例被笔敲醒。

　　体育课，老师宣布要测两百米。

　　“四人一组，按学号排，跑完的到旁边记成绩。”

　　游昭看了一眼学号表。她和陆慕的学号挨着，一个二十四号，一个二十六号。她低头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走到起跑线前。陆慕站在她旁边，正在把校服袖子往上卷，露出手腕。

　　“你跑得快吗？”游昭问。

　　“不快。”

　　“那我也不快，咱俩一起慢慢跑。”

　　陆慕看了她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体育老师吹哨了。游昭起步不算快，和陆慕并排跑了大概三十米，就感觉到旁边有风略过了。陆慕已经超了她一个身位，眼看着就要拉开距离。

　　游昭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她的腿比陆慕长，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比陆慕多出半个脚掌的距离，步频提上来之后，她很轻松地就超过了陆慕，跑到了前面。

　　她冲到终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慕还在最后六七米左右，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臂摆得很用力。

　　游昭站在终点线后面喘了两口气。她其实不怎么累，两百米而已，骑自行车从家里到学校都不止这个距离。但她还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做出一个跑完两百米应该有的样子，开始咳嗽。

　　咳了两声，嗓子还是有点痒，就接着咳下去了。可能是刚才跑的时候风灌进去了，也可能是六月这种闷热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呛到了气管。她撑着膝盖咳了好一会儿，脸都咳红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慕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步伐没停，小跑了几步才慢慢刹住。她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记分板，然后视线落在游昭身上。游昭正弯着腰咳嗽，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

　　陆慕走过来。“你跑这么快？”

　　“咳……没有啊……咳……”

　　“你比我快了将近两秒。”

　　“那是……咳咳……你让我的。”

　　“我没让你。”

　　游昭终于把咳嗽压下去了，直起腰来，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我腿长嘛，占便宜。”

　　陆慕没再追问。她把自己带的那瓶水递了过去，游昭接过去灌了两口，嗓子里的痒意才慢慢平下来。

　　她们走到跑道外侧的树荫底下，等着其他组跑完。游昭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帮我买包纸巾。”

　　陆慕低头看着那张五块钱。她的目光从钱上移到游昭脸上，又移回钱上。“你刚才跑完两百米，气都没喘匀，第一件事是让我去买纸巾？”

　　“我流汗了。”

　　“你用袖子擦的。”

　　“那是紧急处理，现在需要正式处理。”

　　陆慕沉默了两秒，转身往小卖部走。游昭靠着树干看着她的背影，那件浅蓝色校服在六月的阳光里白得发亮，扎马尾的皮筋是黑色的，和游昭书包侧兜里那条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嗓子又有点痒了，咳了两声，这次是真的痒。

　　正午的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刚刚跑回来的陆慕肩膀上落了一小块光斑。游昭接过纸巾擦汗，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跑两百米的时候，腿摆得挺快的。”

　　“嗯。”

　　“像那个什么……仓鼠跑轮。”

　　陆慕看了她一眼。“你再说一遍？”

　　“咳，像豹子一样跑得飞快。”游昭面不改色地改口。

　　两百米测完，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游昭站在树荫底下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就听见操场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游昭！要不要过来打羽毛球！”

　　陈曦冉站在羽毛球场那边挥手，手里攥着一把拍子，旁边站着林涵，正在用拍子把地上的羽毛球挑起来接住，动作熟练得像杂耍。她俩占据了操场边那个临时拉的网，看起来已经打了一会儿了。

　　游昭看了一眼陆慕。陆慕正低头把校服袖子重新放下来，没有拒绝的意思。

　　“走啊，双打。”游昭说。

　　陆慕把袖口整理好了，跟着她往羽毛球场走。

　　陈曦冉看见她们走过来，把球拍往游昭手里一塞：“你跟她一组，我跟林涵一组。我们配合可好了，你们小心点。”

　　“你跟她配合好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打算赢。”

　　“那你来干嘛？”

　　“凑人头。”

　　陈曦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半场。林涵冲游昭和陆慕挥了一下拍子，笑得很灿烂：“手下留情啊。”

　　游昭拿着拍子站到网前，陆慕站在她左后方，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五的距离。

　　陈曦冉发球。球过网，游昭接起来打回去了，林涵在对面一个斜线扣过来，角度很刁，游昭往左后方退了一步，没够着。球落在她身后。

　　“我的。”陆慕说。她刚才站在那个位置，但球落得太快了，她也没来得及反应。

　　游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没事，再来。”

　　第二球陈曦冉发了个短球，游昭往前一步挑起来，林涵又扣。这次扣向陆慕那边，陆慕勉强接了一拍，球飞得不高，陈曦冉在网前一个扑杀，球落地了。

　　“二比零。”陈曦冉在对面喊，双手叉腰很是得意。

　　游昭握了握拍子。她发觉陆慕站在后场基本上不动，只盯着自己那半边，不越界，不抢球。那种跑位方式很规矩，有点不讲道理的荒唐，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正也都只是打着玩玩。

　　第三球游昭发，她故意发了个高远球，把陈曦冉和林涵都压到后场。林涵退回去接球，打了一个过渡球回来，不高不低地落在中场。游昭往前跑了一步准备扑，但球落在她和陆慕之间的位置，两个人同时动了，然后同时刹住了。

　　“你来。”陆慕赶忙开口。

　　游昭伸手够了一下，晚了半拍，球擦到了拍子边缘，落地。

　　“你们两个……”陈曦冉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你们是刚认识吗？中间那颗球是谁的都不敢接？”

　　游昭看了看陆慕，陆慕低头把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游昭知道她在想什么，那颗球确实该陆慕接，但陆慕怕越界，怕抢了游昭的球。而她也怕抢了陆慕的球。

　　“我来吧。”游昭说，“中间那颗归我，你守好你那半边。”

　　“那你后面那颗怎么办？”

　　“我腿长，跑得回来。”

　　陆慕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下一球的时候林涵又打了个中间球，游昭大喊了一声“我的”，冲过去接起来，打了一个高远球回后场。陆慕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有跟上去抢。球在空中飞了一个高高的弧线，落在底线附近，陈曦冉退了两步没接住。

　　“出界了！”陈曦冉喊。

　　游昭回头看了一眼落点，确实出界了半只脚。

　　“三比零。”

　　打到第五个球的时候，游昭和陆慕终于得分了。那一球陆慕在游昭鼓励下在网前接了一个擦网球，球刚好过网往下坠，陈曦冉扑上来没救到。陆慕得分之后没什么表情，低头把拍子在手里换了只手。

　　“可以啊陆慕！”林涵在对面喊，用拍子鼓了两下右手掌心，“网前可以嘛。”

　　陆慕点了一下头，站回自己的位置。

　　打到后面，陆慕在网前的时候反应比游昭还快，短球基本上都能救起来；但后场球她跑得不够积极，大概是怕和游昭撞上。游昭往后站了站，把网前那一小块让出来，主动站去后场，在下一球陆慕主动往前迈了半步。

　　她们开始有配合了。游昭在后场负责扫荡高远球和两边线，陆慕在网前负责封角度和补短球。中间那条原本谁都不敢碰的分界线，在不知不觉间被两个人各自往前迈的那半步给填上了。

　　打到十二比八的时候，陈曦冉把拍子往地上一杵，喘着气喊：“不打了不打了，你们俩怎么突然这么猛。”

　　“你们配合好，我们配合也不差。”游昭说。

　　“你们那叫配合？你们那叫各打各的然后刚好没撞上。”

　　游昭看了一眼陆慕，陆慕把拍子夹在胳膊底下，低头在擦额头的汗。

　　林涵走过来跟陆慕击了个掌，陆慕抬手接了一下，游昭低头把羽毛球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抛了两下。

　　“下次再打。”陈曦冉说，“下次我和林涵要认真了。”

　　“你这次没认真？”

　　“这次在热身。”

　　陈曦冉拉着林涵走了。林涵走之前回头冲陆慕挥了挥拍子：“你网前真的可以，下次还找你打。”

　　陆慕点点头应了声，游昭把拍子归还体育室的筐里，走回陆慕旁边。

　　“你网前挺好的。”游昭说。

　　“你后场也挺好的。”

　　“那下次还是咱俩一组？”

　　陆慕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现。”

　　游昭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眉眼里带着些无奈：“小陆同学怎么还临时考我呢？”

　　陆慕眯着眼睛笑了笑。“哦？那要不要下次带英语练习册下来，来个小测？”

　　游昭的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陆老师饶了我吧！”

　　陆慕摆摆手往教学楼走，游昭也快步跟上去，走在陆慕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