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是穷鬼，是文盲 被按进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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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苏引于现实中睁眼。
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拎出来似的，扮新娘的妆都花了，全然没了昨日面若桃李的好气色。
鬓角的黑发顽固地黏在颈侧，苏引长舒口气起身，神情低落。
此时门外正吵得不可开交。
他换下来随便扔在椅背上的红色中衣已经不见踪影。而屏风上多了一件红色披风，毛茸茸的质地紧密颜色清亮有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
嘶……这是重点吗？苏引拧了一把脸颊叫自己清醒。
重点是有人在他昏睡的时候进入过房间，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磨蹭这片刻，门外更吵了。
温络的声音第一个撞进来："人在房里但不让进，你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陌应声抱臂的身影印在纸门上，岿然不动。
温络要上手扒拉人，但被拉住了挣不开，只能动嘴："是不是你趁人之危做了什么坏事，不敢被我们发现？！"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往陌应声脸上抓，又被拦下："好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阴沟里臭的老鼠盯着队长想些什么。你死定了……裴哥你放开我，我要教训他！"
门就在这时开了。
走廊上灯笼的光线落在苏引身上。
苏引穿着一身素色寝衣，肩头裹着灰蓝色羊毛披肩。灯火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像薄雪上落了一捧余晖。大病未愈的虚弱根本藏不住，像一把被按进水中狠狠蹂躏了的小白花，匆忙挤干水分后皱皱巴巴的就端了上来。
"温络。"
陌应声侧身让开。
温络扑上去，一把抱住苏引，像只归了巢的鸟。
“队长你没事吧，半天不见，怎么病成这样？”
苏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络的脑袋直往苏引掌心送，跟小鸟一模一样。
“大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症啊，也太粘队长了吧。”裴岳吐槽完，一个挑眉的眼神就当打过招呼了。
温络一边贴贴抱抱，一边指着陌应声告状，还说什么把他踢开之类的话。嘴在天上飞，脑子在后面追，管都管不住。
苏引把她的脸掰回来，直接捂住嘴。
"姐姐要我代她问好，温络。"说罢苏引松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温络话音顿住，低下头掰着指头，一根一根数过去，数着数着，眼眶就红了："这次……是最后一张面具了。"
"对。"
苏引和裴岳对视一眼，温络低着头，低落在三人中弥漫。
苏引的【99个我】很强，代价也不小。
分身放出去，如果在消亡前主动收回，只是把伤按一定比例叠回本体——比如他小腹那道蛇咬，现实中他白祭司的蛇咬攻击被钢制软甲挡下了，但苏引还是会受伤。这是最轻的代价。
另一种情况，分身被未知的风险一举消灭。除了九十九个分身上限永久少一个，那段死亡的记忆还会变成永久的梦魇，在他理智值偏低的时候缠上来。
他若醒不过来，就会永远睡下去。
温影的唤醒术，是他给这个能力上的保险。
而就在刚才，最后一次机会也用掉了。
接下来的路，不再有"预演"这张底牌。
系统论坛里受人赞叹的100%任务成功率、团队卓绝的成长速度，完全建立在【99个我】能正常运转的基础上。
而对苏引来说，分身死亡的噩梦伤害，会随着死掉的分身更多而叠加。
这是一个悖论：苏引越强，处境就越危险。现在分身死亡数是3，他就需要外力辅助唤醒，随着死亡分身继续增加，总有一天他将在噩梦里沉眠。
温络还低着头。裴岳的目光落在苏引身上，欲言又止。陌应声看着三个人之间的默契，眉头慢慢拧起来。
苏引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抬头对上陌应声的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眸底翻涌着烦躁，下颌绷得死紧，指节无意识攥紧，一股子憋屈劲儿全写在了脸上。
他顿了顿，温声对队友道："先去歇息吧。裴岳，去地宫的路线你整理好发我一份。有事我会传信。"
裴岳会意，拉着被噩耗抽走发条的温络走了。
陌应声反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可恶啊，我的手又点进来了。什么时候路过苏神的直播间能不点进来】
【苏神孱弱的样子谁懂啊，我一整个嬷欲大爆发！】
【震撼美味么么哒】
陌应声走到茶座旁坐下，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眼尾垂着，偏过脸刻意不往苏引的方向看，搭在膝头的手指都是僵硬的，偶然扫见屏风上的红色披风，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人更冷了。
苏引醒来后就注意到了这件红色，触手温软轻盈，正红色的面料在灯火下泛着细密的绒光。他指尖捻了捻绒面，系统提示随即在视野里浮起：
【物品名：火尾鼠披风】
【简介：火尾鼠绒捻线织成，抗严寒、防异火，轻便低调，华而有实。】
【来源：系统L3商城。】
他睡着之后，进过房间的人只可能是陌应声。
这大概是他用来收买自己丢下队友的礼物？
新人期资金量小，现金流还没跑起来，即便是他新人期的时候动用百八十点积分都要犹豫，没想到陌应声这么有钱。
苏引把披风取下来，三折叠好放到茶桌上交还：“很贵重的披风，还给你。”
陌应声没回头：“不要就扔掉。”
“无功不受禄。”
陌应声终于转过头看他，一脸茫然：“你骂我？”
苏引一愣心里涌上一个念头——
陌应声该不会是个文盲吧？
他研究过任务者的文化背景。任务者的"母位面"各不相同，按文明进展分低、中、高三等，按末日程度又可细分为前期、中期、后期——比如速冻王朝位面，属于低级末日后期。而任务者九成出自中级位面，都有共同的文明底色，直到现在，汉字、成语这些交流符号还在使用。
他受过的教育让他喜欢这种简练含蓄的表达——可显然，陌应声不在他圈定的那"大多数"里。
有两种可能，他来自低阶或高阶位面；或者来自末日后期。
末日后期秩序脆弱甚至崩坏，基本奉行强者生存的丛林法则，能活下来都上天眷顾，还谈什么教育。
苏引耐着性子，把"无功不受禄"的意思讲了一遍。
陌应声的面色好转了。
"红色好看。"他说，"给你的，之前那件红的你受伤血沾上，脏了，我烧了。"
苏引第一次听他讲这么长的话。磕磕绊绊，像小孩在努力把一句话说完。
苏引忽然有点明白这个人了。
理解和表达能力远低于平均水平——他排斥合作，也许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
"抢"，大概是他觉得最快也最擅长的方式。
"你被我抢走了，你得跟着我"陌应声指指门口又道，"与那些人分开，只看着我，和我说话。"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会给你奖励、保你安全，你不亏。"
"奖励？"苏引问，"从哪来的？"
陌应声理直气壮："你喜欢的，告诉我。抢过来。"
【哦这……真是糟糕的霸总发言。】
【大家清醒一点，新人王抢的可是我们啊！！！】
【苏神赶紧收了这个魔丸严加管教吧，动不动就杀这个抢那个谁受得了？】
苏引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哄哄孩子又何妨，还指望他出力干活呢。
*** ***
晚间，巳一巳二备了一桌素斋，挨个敲门请客人出来用饭。
最先敲的是苏引的门，温络和裴岳也被叫了出来。黑祭司最后，巳一巳二在他面前总站得格外板正，板正过头便叫人看出一种畏惧和心虚。
什么是虚假热情，什么是敬畏臣服，他还是分得清。
黑祭司很可能就是山神了，名字只是称呼，四季城的百姓叫他黑祭司，雪山生灵喊他山神，叫法不同罢了。
这里完全是黑祭司的主场。
苏引多了个心眼，请黑祭司先行，自动落在了队伍最后……
哦，倒数第二，还有陌应声静悄悄地杵在他身后。
陌应声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迷彩裤，兜帽拉起，墨镜架在头顶把墨色短发尽数压进帽子里，露出线条干净光洁的额头。
走廊灯笼的暖光从侧面斜斜落下来，扫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的明暗转折利落清晰，五官立体得像刀刻出来的，那双眼是透亮的蓝绿色，像山巅融雪灌出的湖泊，极寒也极清。
苏引转头望向他就发现他在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要走了？”
苏引点头，他出门前换上了一套白色作战服，长发高高束成高马尾。晚饭前裴岳发来消息，黑祭司判断神庙不宜久留，他们今晚就要找机会走，他已经为此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些事还没来得及跟陌应声通气，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推测出来了。
陌应声人似乎不傻。
“你，更适合红色。”
苏引听完，收回了方才的评价。
在银装素裹的雪山上他穿红色才是有病了。
苏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一起跟上队伍。
**
巳一巳二在前引路，将一行人带进餐厅。素斋摆了一桌，看着竟十分丰盛。两个少年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门合上后，廊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四面安静下来。
温络从袖里摸出隔音道具，往桌底一按。一道几不可察的光晕漫开，将整间房间笼了进去。
苏引耳边同时响起系统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裴岳发来的消息：
【黑祭司提示我们饭菜别碰，它们要留人，所以今晚必须走。】
原本计划是好好歇一夜，天亮前分兵，各自赶路——苏引和陌应声留下牵制白祭司，裴岳带温络、黑祭司奔地宫。可这一桌素斋，让行程提前了。
今晚的晚餐实际上是作战会，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嗯，大概都心知肚明。
黑祭司在苏引身边坐下，透露情报："巳一巳二，是侍奉山神的神官，也是白蛇一族的血脉。"
"侍奉山神，不就是侍奉您？他们还会对我们不利？"
话音落下，温络先愣住了："…… 侍奉他？"
裴岳也挑眉，看向黑祭司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黑祭司没有否认，"苏神医敏锐。但有所不知，如今白蛇一族做主的是我那逆徒。神官侍奉的是山神，可蛇族也听命于族长。是遵从信仰，还是服从家族……苏神医会去赌吗？"
苏引了然。他当然不会赌。
立场不坚定的一律视作敌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是穷鬼，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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