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8、第八章·造水 第八章·造

　　第八章·造水

　　搏杀之后走下沙丘时，暮色正在把骑兵们的锁子甲染成一层暗红色。罗文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长剑已经插回了鞘，剑刃上的残血被沙尘裹干成了深褐色的硬痂。二十匹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跟在主人身后，马蹄踏过沙面时步伐已经不稳了——马匹的水囊也见了底，它们和人一样渴了一整天。耕作民和临时帮工跟在骑兵后面，弗雷德扛着两根还在滴血的短骨刀，马尔科的猎弓弦线松了大半垂在肩上。

　　凯恩站在沙丘顶端没有下去。正午的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南，把他的影子在沙面上拉得很长。他凝望着地平线方向的沙丘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深色轮廓，在心里把系统的旧帝国防线结构图和汉克描述的地形重叠在一起。三百只以上的兽人。如果那个侦察队只是部落的前哨，主力还在更北面的沙丘里藏着，那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比前两场战斗加在一起还要大几倍的阵仗。他手里现在能用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七十人，其中超过一半是种地的。围墙虽然建起来了，但北墙只有四尺多高，最薄的部位连半尺都不到。椰枣树在水塘南岸立着，根系还没扎牢。地下控制站虽然找到了，但引水渠还没挖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沙面。德鲁伊二级的自然共鸣在接触沙层的一瞬间被动张开，他能感觉到营地下方约一丈深处有一层极薄的潮湿带正在缓慢地渗透着，像一片□□沙层压住的水汽正在持续地寻找向上的出口。水量不大，但足够他做点什么了。

　　他站起来走下沙丘，回到营地中央。罗文正在帐篷门口用旧布擦剑刃上的暗红色痕迹，看到凯恩走过来就把布收起来，朝他微微欠了一下身。

　　"少爷，水快见底了。马的水囊空了一半，人的水囊明天早上就空了。岗哨绿洲就在北面，我们今天就能到。"罗文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躁。

　　"我知道。"凯恩蹲在营地的沙地上，把右掌重新贴住地面。德鲁伊血脉的造水术——他在面板里见过这个神术的名称，但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二级的感知在潮湿沙层中比干沙中清晰得多，他能感觉到沙粒之间的孔隙中储存着极微量的水汽，那些水汽从深层缓慢上渗，在沙粒表面凝结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潮。造水术的原理是把沙层中游离的水汽聚拢、汇合、凝结成液态。

　　他把暖流从胸骨处沿着右臂向下推，穿过掌心渗入沙层。德鲁伊的暖流所过之处，沙层中的水汽开始缓慢地向他的掌心下方汇聚，像无数细小的水滴被同一道引力牵引着向同一个方向移动。沙粒的颜色从干燥的浅黄色变成了均匀的深褐色，然后是湿润的深褐色，然后一小股清亮的水从沙粒之间的孔隙中涌了出来，汇成一汪手掌大小的浅水洼。水洼边缘的沙粒持续地向中心渗水，水面缓慢地扩大着，从一掌宽扩到两掌宽，再从两掌宽扩到了小半只木桶的尺寸。

　　罗文站在旁边，手里的旧布还攥着，没有擦完的剑刃挂着一道暗红色的残渍。他看着那汪水从沙面上凭空涌出来，看着它扩散、增深、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晃动的反光，然后沉默地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站起来的时候鼻梁上的旧疤松了一半。

　　"少爷，这是什么？"

　　"我会的东西。"凯恩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粒，"不多，但一天能用三次。每次一小股。够人和马撑着走到绿洲。"他朝营地四周看了一圈，所有能看到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耕作民停下了准备晚餐的动作，骑兵们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弗雷德把短剑插回鞘里站在原地没动。暮色中那汪水在沙面上持续地亮着，像一小面被摆在地上的镜子。

　　"今晚继续扎营，明天天亮之前出发。我每天三次造水，马和人每人一份。到了绿洲之后打下来，水塘和井台归我们，就不再需要造水了。"凯恩蹲下来把造水术聚拢的那汪水用木碗舀进空水囊里，水色清亮，不含沙粒，"罗文队长，你的人把水囊灌满。明天早晨出发的时候每个人带满水走。"

　　罗文点了下头，转身朝帐篷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骑兵们已经自己拿着水囊走过来了，一只接一只地把囊口凑进那汪水里灌满。水囊装满的声响在暮色中持续了很长时间——细密的水流声、皮革囊口被撑开的吱呀声、水灌满之后囊口被扎紧的闷响。凯恩蹲在旁边看着最后一只水囊被灌满收走，那汪水在水囊取尽之后仍然没有干涸，湿沙层中还有持续的水汽在缓慢地向上渗着补充损耗。

　　第二天拂晓，队伍再次出发。罗文的骑兵策马走在最前面，马匹喝完造水术的水之后精神状态比前一天好了很多，步伐稳当。耕作民在队列中段，长柄镰刀架在肩上排成纵队。凯恩走在队列最前面，轻弩挂在他肩上，灰蓝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比平时更快的节奏跳着——德鲁伊的暖流在胸骨处持续地流动，像一口刚被激活的井正在稳定地出水。

　　他们在距离绿洲水塘约一里的位置停了下来。凯恩蹲在沙丘顶端，把德鲁伊的感知向前推了出去。一百五十尺的感知范围加上自然共鸣的被动能力让他能清楚地捕捉到水塘周围那些粗重的脚步正在持续地踩压着沙面——数量比昨天侦察队的多得多。它们分散在水塘四周，从北面的胡杨林到南面的干河床边缘全部覆盖了，像一张被拉开的旧网。

　　"至少三百。可能更多。"他站起来朝罗文的方向看去，"正面打不进去。水塘四周全是兽人，它们的阵型把绿洲裹了一圈。如果从正面冲，骑兵会陷在沼泽一样的密集阵型里。"

　　罗文策马走到他旁边勒停，目光越过沙丘朝水塘的方向看去。"绕到南面干河床？从侧面切开它们的阵线，把水塘和井台之间的通道打出来。"

　　"南面是河床，沙层软，骑兵速度提不起来。"凯恩蹲下来用指尖在沙面上画了一道线，"北面墙基。那面旧墙虽然塌了大半，但基座还在，兽人靠水塘太近了，没有把那道墙当成防御阵地来守。如果从北面墙基缺口切入，贴着倒塌的石基向前推，可以避开水塘南面最密集的阵型。"

　　罗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几息，点了下头。

　　队伍从沙丘北侧绕行，贴着干河床边缘的硬沙地向北推进。凯恩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就蹲下来用手掌贴住沙面确认兽人的位置分布变化。德鲁伊二级的感知在湿润沙层中比干沙中清晰得多，他能清楚地分辨出水塘北面那些脚步正在以逆时针方向缓慢地绕行巡视，像一道活着的围墙正在绕着水源循环移动。它们在等，等着侦察队带着绿洲的确切情报回去——等到了夜幕就会发起进攻。

　　他没有等到夜幕。

　　队伍在北面墙基缺口的阴影处集结完毕时，太阳刚刚爬上东南方向的沙丘脊线。凯恩站在墙基残段后面，把右手掌贴住墙基石面，德鲁伊的感知沿着地下的根系网络向外推去。纠缠术的暖流分成三道同时汇入水塘北岸三棵最粗的胡杨树的根群。根系翻涌的闷响从沙面下传来时，罗文的骑兵已经从北面墙基缺口切了进去。

　　战斗比预想的激烈。兽人的数量比他感知到的更多，水塘北岸的胡杨林里至少还藏着近百只，在骑兵切入之后从林间涌出来从侧面夹击。凯恩站在墙基阴影中连续释放炽焰法球，暗红色的火球落在兽人阵型最密集的几处把整片树冠下的阴影照成了灼目的橘红色。纠缠术在沙层下反复拱起，胡杨的粗根像活过来的巨蟒一样扫过兽人的脚踝和膝盖。树肤术的硬层在他肩背和手臂上持续覆盖着，几次骨刀的擦击打在硬层上只留下了细密的白痕。

　　当最后一只兽人从水塘北岸退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水塘面上的浮萍被战斗搅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碧色的清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井台的石壁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潮湿的深色，像是正在持续地向外渗着凉意。凯恩在井台边蹲下来，从肩头解下水囊灌满了一囊水，仰头喝了一口——凉的，涩味比昨天淡了，像是被搅动的井水正在缓慢地重新沉淀澄清。

　　面板弹出了三条通知：

　　【战斗结算：击败兽人×112。银索尔+224。德鲁伊血脉二级经验：78%。】

　　【法师天赋：一级·启蒙。战斗环境中元素扰动持续累积。当前进度：34%。元素感知能力增强：可感知方圆五十尺内活跃元素分布。微光术可维持时长延长至两刻钟。】

　　【领地变动检测：主水体已被清理。可建造项新增：水井升级（加深至三丈并砌石内壁，提升出水量）、地下引水渠入口（已探测——旧帝国防线控制站水脉汇流点）。建议优先完成水井升级以稳定供水。】

　　凯恩蹲在井台边没急着动，把那两枚石头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井沿的石面上。灰蓝石头的微光在正午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清晨又升高了一截，像一枚正在被水脉持续滋润的种子。暗红石片的表面暖意也更明显了，放在井台石面上不到几息就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头内部缓慢地累积着热度。

　　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边缘走了一圈。经过那面深蓝色旧旗时风正好吹过来把旗面翻了一个面，暗金色的滚边在日光中闪了一下。二十棵盛果期的椰枣树在井台南侧的空地上排成两列，每一棵的树冠都齐整地展开着，成串的暗黄色椰枣在叶片之间垂挂着。他在最外侧那棵椰枣树的树根旁边蹲下来，把右掌贴住湿润的沙层，德鲁伊的感知顺着根系向下延伸——树根已经在沙层下方伸出了细密的侧根，最长的几根已经触到了水塘边缘湿沙层下方的含水带，正在持续地吸水。树根的延伸方向有一条清晰的轨迹指向井台方向，像是正在被同一道水脉吸引着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站起来走回井台边，把手掌贴住井沿石壁，自然共鸣在水汽充足的井台处清晰而稳定——他能感觉到井底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回升，井壁石缝深处有水持续地渗涌着，井底下方约一丈深处有一道横向的水脉正在与井底持续交换着水量。水井的出水量在战斗之后比之前更大了，像是井底的淤沙被战斗中的振动震松了之后水流通道拓宽了一些。

　　欧文从厨房帐篷的方向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新栽的椰枣树，然后端着一只粗陶盆走到最外侧那棵下面踮脚拽了一串椰枣下来，用刀切开一枚尝了尝。他嚼了两下之后眯起了那只独眼，把盆端回厨房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凯恩在井台边蹲下来重新打开面板，翻到可建造项里那条"水井升级"的条目——加深至三丈，砌石内壁，出水量提升约四成。材料需要粗石两车、石灰膏半桶，人工需要石匠和挖渠工至少四人干两天。他关掉面板站起来，朝盖伊的方向走去。盖伊正在井台旁边的空地上清点粗铜矿碎粒，地上摊着一小堆暗沉色的矿物颗粒。看到凯恩走过来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爷，北墙需要加高。今天这场打下来北墙外侧的黏土面被刮掉了一层，最薄的地方只剩三指厚了。如果再来一次，那段墙撑不住。"盖伊的声音沉稳，没有抱怨。

　　"加高。先把北墙外侧补一层新料，再把东墙和南墙的木桩全部打完。"凯恩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堆粗铜矿碎粒，"矿能熔吗？"

　　"能。铁匠工具包里的铁锤和铁凿够用，不过缺熔炉。粗铜矿要高温熔炼，得先把炉子建起来。"盖伊掂了一粒矿碎在手里捏了一下，"如果炉子建好，这批矿能打出十几斤粗铜料，做铜钉和铜箍比铁的好用。"

　　凯恩点了下头站起来。他转身朝水塘南岸那片旧防线控制站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汉克蹲在入口旁边的碎石堆前正在用手杖尖端刮一块石匾表面的泥壳，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凯恩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经过椰枣林时暮色正在从东面沙丘边缘缓慢地升起来，把树冠上的椰枣串染成了一层暗暖色的釉光。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越来越接近的节奏跳着，一口新井和一口正在苏醒的井之间的温差正在持续地缩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