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7、第七章·沙丘背面 第七章·沙

　　第七章·沙丘背面

　　凯恩是被食物的香味弄醒的。欧文在哨所旁边的露天灶台上煮了一锅沙鸡干豆汤，锅盖掀开的时候那股蒸汽顺着风向飘了半个营地，把正蹲在墙基阴影里打盹的弗雷德都勾得站了起来。凯恩从井台边撑着膝盖站起来，脊背在井沿上硌了一夜，每一节骨头都在发酸。他走到灶台边蹲下来，欧文用一只粗陶碗舀了半碗汤递过去，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切碎的药草叶子。

　　他接过来刚喝了一口，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淡金色的提示框在他视野正前方展开：

　　【临时任务发布：沙丘背面的眼睛】

　　【任务说明：哨所的炊烟和食物的香气已经飘出了绿洲范围。北面沙丘背面，一群兽人正在聚集。它们没有立刻进攻，正在观察。击溃这股侦察力量，避免兽人主力准确掌握绿洲的防御弱点。】

　　【任务奖励：盛果期椰枣树×20（可直接具现于领地内指定位置）。】

　　凯恩端着碗没动，目光穿过碗沿上方升腾的热气朝北面的沙丘脊线看去。正午的日头把沙面晒得泛白，脊线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移动的影子，没有扬起的尘。但他知道系统不会平白无故发任务。他放下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汤渍，朝北门方向走去。

　　"罗文。"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正在马棚边给马喂草料的老骑士听清，"北面沙丘背后有东西。带几个人跟我上去看一眼。"

　　罗文把草料袋挂回木桩上，朝身后的骑兵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跟在他身后无声地翻身上马，策马走到北门口勒停。凯恩从马背上解下轻弩端平检查了一遍弦线，然后沿着北门外侧墙基的阴影面快步向前走，罗文和三个骑兵策马在他侧后方跟进，马蹄在沙面上压出浅痕但声响被墙基和新糊的黏土填料吸收了大半。

　　他们沿着北面沙丘东坡的背阴面爬上去，在距离坡顶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凯恩放低重心蹲在一块风化砂岩后面，把轻弩的弩臂架在岩石边缘，慢慢探出半个头朝沙丘背面看去。坡顶下方的沙地上，约两百步外的低洼处，蹲着四五十只灰褐色的身影。兽人的粗糙皮毛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干涸的暗沉色，它们蹲在沙地边缘的矮灌丛阴影中，有的在啃干肉干，有的在用手掌舀沙坑里的积水喝。没有生火，没有帐篷，没有坐骑。但它们的阵型散得很开，从东到西拉了一道将近两百步的松散横线，把沙丘背面整片洼地的北缘全部占满了。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只竖着耳朵朝绿洲方向看的，像一道正在观察的网。

　　"侦察队。"罗文的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没有辎重，没有老弱，全是成年雄性。它们在等人。"

　　凯恩蹲在砂岩后面没动，把那枚灰蓝石头握在掌心里，把德鲁伊二级的感知贴着沙层向前推了出去。一百五十尺的感知范围恰好触到了那群兽人所在洼地的最外侧边缘。他能感觉到那些粗重的身体正在沙层上持续地坐着、蹲着、偶尔站起来走两步，脚掌反复踩压沙面的振动沿着沙层传过来，节奏杂乱但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洼地。它们确实在等。等某个信号，或者等黑夜。

　　他把手收回来，退下坡顶，在背面的沙地上蹲下来，罗文和三个骑兵跟着退了回来。

　　"五十只上下。全部成年雄性，没有兵器重载，只带了短骨刀和少量锈铁片。阵型是散兵线，沿着整个北面洼地的边缘排开了，每隔十几步一个观察位。"凯恩把感知到的信息平铺直叙地说了出来，"这是在摸我们的底。它们想知道围墙有没有合拢、墙身有多高、哨所有多少人、马有多少匹。"

　　罗文的眉头压了下去。"晚上来？"

　　"晚上来。"凯恩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沙，"如果等到天黑才动手，它们会把哨所里面点了几盏油灯都数清楚。天黑之前得把它们赶走。"

　　他沿着坡面快步走回绿洲，在哨所门口把盖伊和科恩都叫了过来。围墙上还缺墙身，一尺来高的墙基虽然能绊住冲锋的脚，但挡不住翻越和劈砍。盖伊和耕作民正在把木桩一根根地立起来，但整个北面的篱笆面只编了一半，东面和南面的木桩还没有全部打完。弗雷德蹲在墙基旁边的阴影里正在削一根新的木桩尖头，看到凯恩进来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短刀还攥着。

　　"北面沙丘背后有五十只兽人在看着我们。"凯恩的声音不大，但工地上所有正在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他看过来，"天黑之前，北面的墙身必须合拢。能垒多高垒多高。麻绳不够就用旧皮条和亚麻布条扎。木料不够就去北面那丛枯胡杨林里砍。所有人上墙基。马尔科，你带几个人去干河床方向再砍一批长木条回来。罗文，你的人骑一圈北面沙丘边缘，不用靠近，让它们看到你们在移动。让它们知道我们已经看到它们了。"

　　罗文点了下头，带着三个骑兵翻身上马，从北门鱼贯而出。凯恩在井台边蹲下来又喝了半碗汤，然后把碗放下，走到北墙墙基的缺口处，从盖伊手里接过一根粗木桩的末端。

　　城墙的建造在接下来的半天里进入了战时节奏。耕作民和临时帮工分成两组轮班，一组打桩编篱笆面，一组糊黏土石灰浆。盖伊把北墙分成三段同时施工，从缺口两侧同时向中间合拢。弗雷德在木桩之间捆扎横条的手法极快，他的同伴马尔科从干河床方向拖回两捆新砍的长木条时，北墙的篱笆面已经编完了三分之一。罗文的骑兵每隔半个时辰从北面沙丘边缘跑过一圈，马蹄掀起的沙尘在午后的日光中形成一道缓慢移动的褐色幕帘。每一次骑兵经过沙丘脊线，洼地里的兽人都会站起来往后退一段距离，然后重新蹲下。

　　太阳偏西的时候，北墙的篱笆面已经全部编完了。木桩每隔半尺一根，粗细均匀，木桩之间用粗木条横着编成密实的格网，再用旧皮条和麻绳在每个交叉处扎紧。盖伊蹲在墙根下试了试编完的篱笆面的强度，用手掌推了推，纹丝不动。紧接着黏土和石灰膏混合的填料开始往上糊，弗雷德和马尔科各带一队人从南北两侧同时往中间抹，厚泥在篱笆面的网格中层层压实，表面用木板抹平，每抹完一截就用石锤轻轻捶打一遍让填料充分嵌进木条缝隙里。

　　暮色降临的时候，北墙的墙身已经垒到了四尺多高。比预想的矮一些，但足够挡住蹲姿的兽人视线。整道北墙从墙基到墙身全部合拢了，黏土填料表面还泛着一层湿润的深色，手指按上去有浅浅的印痕，但已经初步凝固。盖伊把最后一块填料抹平退后两步看了看墙面的整体垂直度，然后朝凯恩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凯恩站在北墙内侧，把手掌贴住新糊上去的黏土墙身表面。填料还在持续地向外散发水汽，但已经能承力了。他从墙根下的石堆上爬上去站在墙顶边缘朝北面看去。暮色正在把沙丘的轮廓揉成暗色，沙丘背面的洼地中那些灰褐色的影子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撤退，而是在调整位置，从横线阵型改成了散点分布，间距变大，像一张正在被拉开的网。它们还在等，等夜色彻底降临。

　　他蹲在墙顶没有下来，把灰蓝石头和暗红石片同时握在掌心里。德鲁伊二级的感知在傍晚的降温过程中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北面洼地里的兽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粗重的脚掌踩压沙层的振动正在从分散变成同步，节奏逐渐统一。它们准备好了。

　　"来了。"凯恩的声音从墙顶传下来，不高但清晰，"所有人就位。"

　　耕作民沿着北墙内侧排成两排，长柄镰刀从墙顶的豁口处伸出去，刃口朝下。罗文的骑兵已经从南门绕到了绿洲东面的矮丘后方，二十匹马在暮色中压着脚步移动，马蹄踩在硬沙地上发出闷响但看不到扬尘。科恩带了几个人守在东墙外侧的灌木丛阴影中，弗雷德和马尔科在北墙内侧的墙根下各蹲了一个位置，手里的短剑和猎刀横在膝头。

　　月亮升到围墙垛口高度的时候，北面沙丘脊线上开始有影子翻过来。先是几个，然后十几个，然后整片脊线都被灰褐色的影子覆盖了。它们沿着坡面往下走，步伐不快，压低着重心，像一群正在接近水源的夜行动物。

　　最前面的几只兽人踩上了北墙外侧约十步处的沙面时，凯恩从墙顶上站了起来，把右掌贴住墙顶石面，德鲁伊的感知向外推了出去——纠缠术的暖流顺着墙外沙层下方约两尺处的灌木根系瞬间张开，数道粗根从沙面下骤然拱起，缠住了最前排三只兽人的脚踝和膝盖。它们往前栽倒的闷响像一面被敲响的旧鼓，整个北墙外侧的兽人阵型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拍。

　　然后罗文的骑兵从东面斜切了过来。二十匹战马的蹄声在夜色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一排骑兵的长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直接凿进了兽人队列侧面最厚的一段。科恩带人从东墙拐角处的阴影里冲出来封住了侧面退路，弗雷德和马尔科从北墙内侧翻出去追着溃散的散兵砍了两刀，然后又翻回了墙内。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上一次短。兽人侦察队的反抗意志在骑兵第一次凿穿之后就开始瓦解，墙顶上伸出长柄镰刀组成的刃网让任何试图翻越北墙的兽人都要在爬墙的过程中同时面对四五个方向的攻击。剩下的兽人在黑暗中沿着来路溃散了，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北面沙丘脊线的另一侧。

　　月光重新落回沙面上时，北墙外侧的沙地上横着十几具灰褐色的尸体，剩下的都跑了。罗文的骑兵从东面绕回来，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马蹄踏上北门内侧的墙基沙面时声音沉闷而稳定。凯恩从墙顶跳下来，靴底落在墙基内侧的夯实沙面上，蹲下来把两枚石头收进衣襟里。

　　面板弹出了通知：

　　【临时任务完成：沙丘背面的眼睛。击溃兽人侦察队。奖励：盛果期椰枣树×20（可具现）。】

　　【战斗结算：击败兽人×22。银索尔+44。德鲁伊血脉二级经验累积：当前进度28%。】

　　凯恩站在北墙内侧的阴影中，选择椰枣树的具现位置。面板在意识中展开了一幅绿洲的俯视简图，他用意念点了水塘南岸那一片长约百步的空地，确认了具现坐标。夜色中那片空地上开始逐棵浮现出椰枣树的轮廓——从地面升起的粗壮树干，树冠展开成伞状，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反光。二十棵盛果期的椰枣树排成两列，树冠之间互相交错，每一棵的树干都粗得合抱不过来，树冠深处垂挂着成串的暗黄色椰枣果实，在夜色中泛着熟透了的油亮光泽。

　　第二天清晨，凯恩站在水塘南岸那排椰枣树面前看了一会儿。欧文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了至少三遍，最后忍不住端着一只粗陶盆走到最外侧那棵椰枣树下面，踮脚拽了一串椰枣下来放在盆里，用刀切开一枚尝了尝。他嚼了两下之后眯起了那只独眼，把盆端回了厨房。

　　凯恩沿着新栽的椰枣林走了一趟，在最后一棵椰枣树的树根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湿润的沙层。德鲁伊的感知顺着新的根系向下延伸，二十棵椰枣树的根须正在缓慢地展开，向水塘方向的湿沙层伸出细密的侧根。他站起来，转身朝北墙走去。晨光正在把新墙的黏土墙面照成一层暖色，墙身最薄的部位也超过了四指厚，表面虽然还泛着潮湿的深色，但已经硬得像薄石。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上按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比指甲印还浅的白痕。

　　新墙里面，绿洲正在以比他想象更快的速度从沙地里往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