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6、第六章·墙根 第六章·墙

　　第六章·墙根

　　哨所的屋顶是第五天傍晚合拢的。盖伊带着人把最后几根檩条架稳，用粗麻绳扎紧每一个榫头，然后在屋顶坡面上铺了一层厚草泥，用木板压实抹平。从远处看过去，那栋低矮的木石建筑已经不再是木框架了——它有四面篱笆泥墙、一扇厚木门和两扇开在北墙上的窄窗，像一枚楔子一样稳稳地扎在绿洲中心偏东的平地上。凯恩站在二十步外看着盖伊从屋顶上跳下来拍掉手上的泥，方脸男人——现在知道叫弗雷德——正蹲在墙根下用碎卵石把门槛两侧的地面填平。另一个行路人叫马尔科，在井台边和罗文一起清点新伐来的木料。

　　当天傍晚凯恩推门走进哨所。室内不大，约莫一丈五见方，地面用碎卵石和黏土夯实，踩上去平整结实。南墙下用旧木板钉了一张矮桌，北墙边沿墙砌了一道窄石台可以坐人。他从井台边把油灯端进来搁在矮桌上，昏黄的灯光把四壁的篱笆泥面照成一层暖调。面板在他落座的同时弹出了通知：

　　【哨所建成。领地声望+10（当前：15/10）。领地升级条件更新：2/3（建筑×1，声望达标）。当前缺项：持有银索尔≥200（当前余额：588，达标）。】

　　【领地等级评估：一级·荒芜→二级·萌芽。新增领地特权：基础建筑速度+10%。新增可建造项：水井（图纸已解锁）、简易围墙（图纸已解锁）、储水窖（图纸已解锁）。】

　　面板又弹了一条后续：

　　【检测到领地声望达到阈值。新增功能：领地日志（可查看每日资源收支与人口变动）。新增商城品类：基础驻军装备（制式短矛/皮甲）。】

　　凯恩把新解锁的建造项和商城品类都看了一遍。围墙的优先级最高，水井次之，储水窖可以等围墙完工之后再挖。他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在暮色中走到哨所东侧的那片空地上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沙面。围墙他想沿着水塘外围圈一道弧，从水塘西岸开始绕过井台和哨所再折向南面，把绿洲核心区全部包进来。但长度不小，至少需要三百步的墙基，靠盖伊带的十来个人加上罗文的骑兵一起动手也要干上好几天。

　　他回到哨所里坐下，打开商城页面翻到建材类，找到了一行新的条目：

　　【简易围墙建材包：含粗石×3车、黏土×5车、木桩×40根、石灰膏×2桶。价格：银索尔×180。】

　　比哨所建材包贵了三十银索尔，但量更大。三百步的围墙如果从零开始备料，盖伊至少要带着人花三天去北面采石和伐桩。如果直接用系统建材包，材料的钱虽然花了，但省下来的工日可以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工程里去。凯恩在心里算了一遍，点了确认。

　　【简易围墙建材包×1。消耗：银索尔×180。余额：银索尔×408。】

　　井台南侧的空地上又多了一大堆整整齐齐的粗石和黏土，粗石叠得比人还高，黏土用粗麻袋装着码了三排。木桩一捆一捆地扎着立在旁边，每根木桩顶端都削尖了，像是提前处理好的。盖伊端着半碗水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到那堆凭空出现的建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蹲下来用手掂了掂粗石的重量。

　　"这石头好。"他用拇指刮了一下石面的棱角，没有掉渣，"比北面采出来的硬，砌墙能多撑几年。"他站起来把碗里的水喝完，转头朝工地那边喊了一嗓子，"都过来，搬石料，放线定墙基。"

　　第二天一早，围墙的墙基开始挖了。盖伊带人在水塘西岸定了第一根桩线，用细麻绳沿着预定的走向拉了一道弧线。耕作民和临时留下来帮工的弗雷德、马尔科一起沿着绳线往下挖墙基槽，槽深一尺半，宽约两尺。罗文的骑兵在不远处巡逻，偶尔下马帮着搬几块重石。凯恩蹲在墙基槽旁边用手掌贴着槽底的湿土，德鲁伊的根须感知持续展开，他能看到槽底下方约两尺处有一层旧沙层正在缓慢地渗水，水汽沿着墙基槽的走向在沙层内部持续地分布着，像是在为一道新的屏障提前润湿着根基。

　　第三天墙基已经挖了一半，绕着水塘西岸和南岸的弧线已经成形，露出了整整一百多步长的槽道。第四天墙基开始填石，粗石一块接一块地垒进槽底，用黏土和石灰膏混合的浆料灌缝。弗雷德在墙基上垒石的手法很利落，每一块石头放进槽里之前先比一下角度，用锤背敲两下调整平整度，然后抹浆、压实、走下一块。盖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压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线。

　　第四天傍晚，凯恩从墙基工地上站起来准备去井台边洗手的时候，马尔科从北面沙丘方向快步走了回来。他的脚步比平时快，脸色也沉了一些。他走到凯恩面前压低声音："北面沙丘后面有烟。不大，但颜色发灰，不像篝火。"

　　凯恩在井台边停下脚步，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沙面。根须感知的范围只有三十尺，但自然共鸣——被动感知浅层地下水动向的能力——在傍晚的降温过程中似乎变得更敏锐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北面方向约一两百尺外的沙层表面正在承受着持续的、重复的踩压，节奏杂乱，数量不少。比上次多。

　　他站起来朝罗文的方向看了一眼。老骑士正靠在马棚的木柱上擦剑，看到凯恩的目光就站直了，把剑插回鞘里走过来。"怎么了？"

　　"北面有烟。马尔科看到的。"凯恩的声音不高，但罗文听到了，他的目光从凯恩的肩头越过朝北面沙丘脊线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正在收窄，沙丘脊线已经揉成了一线暗影，看不清上面有没有东西。"今晚加双岗，北面和东面各加两个人。墙基不要停，天亮之前如果能合拢就合拢，合不拢就把缺口堵上。"

　　罗文点了下头转身朝兵营方向走去。凯恩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层极淡的焦糊气息，像是干草和骨头混着烧的味道。他回到哨所里把油灯点上，把旧帝国防线结构图在矮桌上展开，在绿洲北面的区域看了很久。地图上没有标注兽人的聚落位置，但有一条用虚点线画出的路径从北面沙丘方向延伸过来，穿过干河床边缘，终点落在绿洲东北角的外侧。那是旧防线的巡逻道，被风沙埋了大半，但路幅仍然可辨。如果兽人顺着那条路走，它们到达绿洲的距离比从开阔地过来要短将近两里。

　　他合上地图，吹灭了油灯，推门出去。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围墙工地上还亮着几盏油灯，盖伊的人正在赶工把墙基最南侧那段用粗石垒到地面高度。马尔科蹲在墙基尽头正在抹最后一截石灰膏，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凯恩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刚刚垒上去的新石墙基，石料之间灌缝的石灰膏还湿着，手指按上去会留下浅痕。"能合拢吗？"

　　盖伊从墙基中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用手中的铁锹柄指了指已经垒完的墙基段："南段和西段都起来了，东段还差最后三十步。如果连夜赶，天亮前能把整圈墙基都垒到地面以上一尺高。墙身垒不完了，但墙基完整了，上面要加高就快。"

　　"赶。天亮前合拢。"凯恩站起来朝井台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朝北门的方向看去。夜色中北面沙丘脊线的方向没有火光，没有移动的影子。但风从那个方向吹来的时候，焦糊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第五天拂晓，围墙的墙基在全长三百步的弧线上全部合拢了。粗石垒成的墙基高出地面一尺有余，在晨光中沿着水塘和哨所外侧画了一道完整的弧线。盖伊把最后一块石料嵌进墙基合拢处的缝隙里，用木槌砸了三下，然后用石灰膏把缝隙灌满抹平。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又直了，握木槌的手虎口处磨出了一道新鲜的血泡。

　　凯恩站在北门缺口处——围墙的墙基已经合拢，但上面还没有墙身，只是在地面上露出了一道一尺来高的石棱。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墙基的顶部石面，石料之间的接缝已经初凝了，手指按上去不再留印。整道墙基像一圈低矮的石环，把水塘、井台和哨所环抱在中间。

　　他站起来朝北面看去。晨光正在升高，沙丘脊线的轮廓被照亮了。脊线上确实有东西——不是昨天傍晚那几缕烟，而是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褐色影子，沿着脊线的走向从东往西移动。间距不大，数量不少。凯恩蹲下来把右手掌贴住沙面，自然共鸣被动展开，他能感觉到北面的沙层正在被持续地踩压着，振动频率不均匀，节奏杂乱。比上次的数量更多，脚步更重。

　　"围墙得在今天就加上墙身。"他对盖伊说，"北面来的，数量不少。"

　　盖伊没有多问，朝耕作民的方向挥了一下手，黏土和木桩被搬到了墙基外侧。围墙的建造方式是先竖木桩，桩间距半尺，木桩之间用粗木条编成篱笆面，然后两面糊厚黏土和石灰膏混合的填料，压实抹平。盖伊把砌墙的人分成两队，一队竖木桩一队糊填料，轮班干活。

　　凯恩走到北门缺口处蹲下来，把德鲁伊的感知向围墙外的沙层深处推去。三十尺的感知范围内没有异动，但自然共鸣的被动感知在持续地捕捉着更远处传来的细微振动——北面沙丘后方大约四五百尺的距离上，大量的脚步正在沿着干河床的方向向绿洲汇聚，步伐的间距越来越短，速度在加快。

　　他站起来回到井台边，从马背上解下轻弩检查了一遍弦线。罗文已经让骑兵们备好了马，锁子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弗雷德把短剑从腰间拔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又插了回去，马尔科把行囊里的弓弦换了一根新的正在拉弓试力。耕作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长柄镰刀靠在水塘边的胡杨树干上，随时可以拿起来。

　　日头升高到东南方向约两杆高的时候，北面沙丘脊线上的灰褐色影子从脊线背后翻了下来，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泥流正沿着坡面缓慢地向下蔓延。罗文站在北门内侧看着那片影子，数了几息。"至少两百。比上次多四倍。"

　　凯恩蹲在北门内侧的墙基阴影中，手掌贴着沙面。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层正在被远处传来的持续振动整片地摇动着，那些粗重的脚步正在沙层表面成片地踩压着，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捶打的地鼓。他站起来，把轻弩端平上弦，朝身后的耕作民和骑兵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稳。

　　"墙基会挡住它们的脚，不会挡住它们的斧子。墙身还没有起来，我们就是墙身。站住别退，打退这一波之后围墙就建完了。"

　　灰褐色的队列在距离北门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开始散开，呈扇面状从北面和东北面同时压过来。罗文的骑兵从东面墙基内侧的缺口切了出去，二十匹马从侧面斜插进兽人队列的外缘打散了最前端的几股散兵。科恩带着长柄镰刀的耕作民从北门两侧的墙基后面伸出兵器，镰刃横在墙基上方约齐腰高的位置切过扑到墙根下的兽人的肋侧和肩颈。凯恩在墙根下连续释放纠缠术，水塘边的矮灌和北面墙基外侧的几丛干枯沙柳的根须在沙层下翻涌拱起，在兽人队列前排的脚下撕开了一道道绊索。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北面沙丘脊线上重新出现了那些灰褐色的影子——正在撤离。残存的兽人沿着干河床的方向退去，比来的时候更快更散。北门外的沙面上横着几十具灰褐色的尸体，墙基外侧的黏土填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盖伊带着没有受伤的耕作民已经开始修复被冲散的墙基木桩，把歪倒的木桩重新打回土里，把被掀掉的黏土填料重新糊上墙基表面。

　　凯恩从北门内侧走出来站在墙基的顶部，靴底踩着一尺来高的粗石棱面，朝北面看去。沙丘脊线重新空了下来，兽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干河床方向的起伏沙地中。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和灰烬的气息，裹着细沙打在脸上。他把轻弩从肩上解下来靠墙基放好，然后蹲下来把右手掌贴住墙基顶部的石面。

　　面板弹出了两条通知：

　　【战斗结算：击败兽人×47。银索尔+94。累计经验：德鲁伊血脉·一级·觉醒→二级·初醒（经验达标）。升级条件满足，正在完成血脉进阶……】

　　【德鲁伊血脉：二级·初醒。感知范围扩展至一百五十尺。新增神术：树肤术、炽焰法球、行踪无迹。自然共鸣进阶：可被动感知深层地下水动向及水源流量变化。】

　　凯恩蹲在墙基上没动，把那两枚石头从衣襟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灰蓝石头表面的微光比战斗前亮了一整个色阶，暗红石片的温度也比之前升高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内部缓慢地累积着热量。远处哨所的屋顶上方飘着一线细长的炊烟，欧文已经开始烧水了。北门内侧的墙根下，一只刚被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