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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封门 第五章·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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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封门
天没亮透凯恩就醒了。晨光还在东面沙丘边缘贴着地皮,井台上的水汽凝了一层薄薄的细露。他在井台边灌了水囊,把昨天买的旧帝国防线结构图从衣襟里取出来展开看了几眼。系统出品的皮纸卷比他想象的大,展开后将近四尺长、两尺宽,上面用细密的暗线画着旧帝国南境段防线的整体走向,从苍翠山脉南麓一直延伸到地图最南端那道标着"未标注"的虚线为止。绿洲的位置在地图上用一枚极小的圆点标着,圆点下方有一条细线从北向南穿过,在圆点位置分出一道岔线向东南方向延伸了两指宽的距离。岔线的尽头画着一个方形的符号,旁边用褪色的灰墨写着两行字:"控制站·南三·入口。水脉汇流点。"
凯恩把地图卷好收进衣襟里,走到汉克住的棚屋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老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坐在床沿上,手杖靠在膝盖旁边。"走吧,趁日头还没升高。"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凯恩衣襟处微微鼓起的皮纸卷轮廓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拄着手杖先出了门。
两人沿着绿洲南端的方向走。晨光正在缓慢地爬升,把沙丘的阴面从深灰揉成浅褐再揉成淡金。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地面的颜色从浅黄转为灰白,沙层变薄,脚下开始出现碎石。汉克在前面领路,手杖探着地面,在碎石台地边缘的一道浅沟处拐了个弯,朝着一片灰白色的旧石堆走去。
"就是这里。"汉克在石堆前停下,用手杖拨开表层的浮沙和碎石,露出下面一片约莫三尺见方的平整石面。石面的颜色比周围的碎石深一个色号,表面细密地分布着老凿痕。石面中央有一道纵向的窄缝,从顶部到底部贯穿整片石板,边缘被旧石灰浆封着,但石灰浆层已经龟裂成了蛛网状,其中一两道裂纹已经贯穿到底,露出一线深色的空隙。
凯恩蹲下来把手掌贴住石面。德鲁伊的根须感知在穿过那层旧石灰浆时顿了一下——浆层中混了碎石英和黏土,密度很高,但裂纹处有微弱的空气正在从缝隙里向外渗。他闭着眼把感知顺着那道最宽的裂纹往里探,触到一片带着潮气的旧石壁,然后是更多的石壁、一段向下倾斜的窄甬道、甬道尽头一片开阔的空间,底部有持续流动的水声。
"底下是空的。水在流动,水量不小。"他睁开眼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了短剑,用剑刃沿着石灰浆层的最宽裂纹边缘慢慢切入。旧灰浆的质地比他预想的脆,剑刃切入约半寸深的时候,一大片灰浆块从石面上剥落下来,露出后面一层完整的深灰色砖面。凯恩把剑刃收回来换了个角度继续撬,盖伊不在身边,他用剑尖代替凿子一点一点地把裂缝两旁的旧灰浆剔开。汉克在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接住掉落的碎灰浆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捻碎了看里面的填料成分。
"石英粉和骨灰,混了黏土和少量石灰。这是旧帝国筑防的标准配方。"他把碎末从掌心里拍掉,"门上的灰浆层大概两指厚,底下是砖券。如果没有坍塌,推开就能进去。"
凯恩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封门上的旧灰浆整块剔了下来。整面石拱门完整地暴露在晨光中,拱顶的砖券是标准的圆拱形,砖缝之间嵌着深色的填料,每块砖的尺寸几乎一致,棱角分明。门扇本身由两块厚石板拼成,拼接缝在正中成一道平直的竖线,门缝边缘被一层极薄的旧铁皮包裹着,铁皮表面虽然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但整体结构保存完好。
他试着用肩膀顶了一下右侧那扇门。纹丝不动。左侧那扇也是一样,门上虽然没有铁锁,但底部显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住门扇底部的石面,感知沿着门扇下缘往下探——门扇底部嵌进了一道旧石槽里,石槽的槽壁有两指深,门扇被卡在里面像抽屉一样推不动。
"下面有槽。往上抬试试。"汉克也蹲了下来,把旧皮行囊从肩上解下,从里面掏出一根细铁钎递过去,"用这个,插进门缝底下往上撬。"
凯恩接过铁钎,把扁平的尖端插进门扇底部的窄缝里,用力压了一下铁钎柄端。门扇被撬起了约半寸,槽底发出一声沉闷的石料摩擦声。他换了个位置继续撬,第二次抬起了大半寸,第三次的时候门扇底部已经完全脱离了槽底,整扇门向内滑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他站起来把铁钎还给汉克,双手推住右侧那扇门扇向前用力。门扇在石槽中发出一连串钝响之后缓慢地向后退开了约半尺宽,露出后方一段暗沉的甬道入口。
一股潮湿的、带着旧石料和积尘气息的空气从甬道深处涌了出来。凯恩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让空气流通了几息。甬道入口宽约三尺、高约四尺,两侧石壁用深灰色砖石垒砌,壁面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暗色苔藓,砖缝之间有水渍持续的渗痕。甬道底部铺着同样的深色砖石,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湿尘,几株极细的白色根须从砖缝里探出头来。
他侧身挤进了甬道。光线从洞口斜进来照了约五六尺远,再往里就全暗了。汉克从行囊里摸出一截短短的油脂蜡烛划火点了,暗黄色的光在甬道内亮起来的时候,两人同时看到了甬道墙壁上的东西。两侧的砖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浅色的石匾,石匾表面雕刻着同一组图案——一棵从地面向下生长的树,树根朝下延伸,树冠朝下翻卷,整个图案像是被倒置了一样的树木纹样。凯恩在那块石匾前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雕刻的深度。线条圆润流畅,不是粗刻,是精细打磨过的。
"地生树。"汉克举着蜡烛凑近了看,烛火在石匾表面投下一层摇曳的光,"旧帝国南境的徽记之一。寓意是向下扎根,比向上生长更重要。你绿洲里那面旧旗上虽然没有这个图案,但旗角滚边的走线法跟这个徽记边缘的弧线一样。"
凯恩没有接话,沿着甬道继续向前走了约三十步,甬道向左拐了一个缓弯,前方空间骤然开阔。他站在一个拱顶厅堂的入口边缘——厅堂比昨天感知到的更大,约莫五丈见方,顶高约一丈有余,穹顶用浅色石砖砌成密肋拱,拱肋之间的壁面上残留着褪色的壁画残片,像是用矿物颜料画过的枝叶纹饰。厅堂两侧墙壁嵌着双层石架,上层空着,下层散放着几摞陶罐,罐口用旧蜡和布条封着。正前方的墙壁中央嵌着一块比人还高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被打磨得平整如镜面,石板中央有一道圆形的浅凹槽——直径约一掌宽,凹槽底部有细密的环形刻纹,刻纹的走向和灰蓝石头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凯恩走近那块黑石板,把灰蓝石头从衣襟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石头的温度在接近黑石板的过程中持续升高,表面泛着一层比之前更明显的淡蓝色光。他把石头举到黑石板凹槽的上方比了一下——尺寸吻合,边缘弧线完全匹配。
"不用急着插进去。"汉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举着蜡烛站在厅堂入口处没有走近,"旧帝国控制站的中枢石板通常有保护机制。如果状态不对就强行激活,可能会触发封闭或损毁。"
凯恩把石头收了回来。他绕着厅堂走了一圈,观察每一面墙壁和石架上的物品。双层石架下层那些陶罐有的封蜡完好,有的蜡层已经开裂。他在其中一只封蜡完整的陶罐前停下来,把罐口处的蜡层小心揭开,里面装着一层暗色的干燥粉末,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草木灰气味。旁边另一只罐子封着同样的蜡,打开之后倒出来的是一把锈蚀的铁质短钉,钉帽已经锈成了暗红色的碎团。
汉克走过来蹲在石架前看了一眼那些铁钉的锈蚀程度。"至少两三百年了。旧帝国覆灭之后这段防线就没再用过。"他站起来用手杖的尖端点了一下厅堂正中央的地面,"水声是从这下面传来的。你的感知能触到什么深度?"
凯恩蹲下来把手掌贴住厅堂中央的砖面。德鲁伊的感知穿过砖层和砖层下方的旧沙层持续向下延伸,在约十尺深的位置碰到了一层持续的流动——水量比他之前感知到的更大,流速均匀,水道约一人宽,两侧壁面有规则的砌筑痕迹,像一条被刻意修整过的地下引水渠。"下方约十尺,有一条引水渠,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水流速度稳定。方向从北偏西向南偏东,跟地图上的走向一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能把这条渠的水引到地面上来,绿洲的水源就稳了。"
汉克学者走到厅堂西北角的墙壁前蹲下来,用手杖的尖端在墙角处刮了刮墙面上覆盖的一层旧泥壳。泥壳剥落后露出一道窄窄的凹槽,从墙角沿着壁面向上延伸,槽内嵌着一根半朽的陶管残段。他把残段捏碎了一点看了看断面,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旧引水管。从地下渠往地表送水的竖向通道。这一段的管壁已经朽了大半,但如果顺着这道凹槽的位置往地面方向挖,应该能挖到它通往地表的那一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位置大概在你绿洲东南角那一带。如果现在水脉还在管里流动,挖通了就是一口现成的活水。"
凯恩站在厅堂中央,把旧帝国防线结构图取出来展开在石架平面上,借着汉克举着的蜡烛光把那枚方形符号的位置和眼前的厅堂布局对照了一遍。符号的位置画在这座厅堂的正下方,旁边那行褪色灰墨写的"水脉汇流点"四个字此刻对应着脚底下那条正在流动的地下渠。整条防线像一串被埋在沙层深处的珠子,这个厅堂是其中一颗,地下渠是穿珠的线,而每颗珠子都连着一条通往地表的旧通道。如果他能把这条线上每一颗珠子都激活,整片绿洲的地下水源就会全部贯通。
他把地图卷好收回衣襟里。"先回去。这里的情况摸清楚了,什么时候挖、从哪里挖,回去安排好人手再来。你不能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
汉克把蜡烛吹灭了收进行囊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甬道往回走,经过那些嵌在砖壁上的倒生树石匾时,汉克停了一步用手杖的尖端轻轻敲了敲其中一块的表面。"这些树是倒着长的。往下扎根,往深处走。旧帝国的人把这片沙漠理解为地下的世界,真正的生命都在沙层底下流着。你踩着的绿洲只是一层皮,底下才是实的。"
凯恩没有回答。他侧身挤出拱门回到地面上时正午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把碎石台地的浅色石面晒得泛着一层晃眼的热光。他蹲在拱门口把刚才撬下来的旧灰浆块重新拢到门缝前堆了一下,又搬了几块碎石头压在上面做了粗略的遮盖,然后站起来和汉克一起沿原路返回绿洲。
回到北门的时候,哨所的木框架已经起来了。盖伊带着人在横梁上搭屋顶的檩条,粗木条一根根地架在横梁上,用麻绳和木楔固定牢。那两名昨天傍晚到的行路人也在工地上,方脸的男人正帮着递木料,另一个在井台边用旧锤子砸碎石块做地面的填料。罗文站在北门内侧看着那两个人干活的方向,看到凯恩回来了就迎上来两步。
"少爷,那两个人在工地上干了一上午了。方脸那个说他以前在商队里赶过车也盖过驿站,另一个说他在铁匠铺里拉过几年风箱。他们问能不能多留几天换口饭吃。"
凯恩站在北门口看着那两个人忙碌的方向。方脸的男人正把一根粗檩条架到横梁上,他身后的同伴在下面接住另一头稳住平衡,配合默契,像是干过不止一次同样的事。"让他们留下。"凯恩顿了一下,"问清楚名字,编入耕作民名册。口粮从今天开始算。"
罗文点了下头,朝工地那边走过去。凯恩在井台边的阴影里坐下来,把衣襟里那两枚石头都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灰蓝的微光比早晨略亮了一些,暗红的那一枚自从拿到之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但在厅堂里那块黑石板附近时,他隐约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了半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内部缓慢地苏醒。
远处北面沙丘的脊线上,一群沙鸟正在低空盘旋着。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起的热浪在沙丘顶端扭曲着视野里的轮廓。凯恩盯着那片沙丘的脊线看了几息,然后收回了目光。他站起来朝哨所工地走去,经过那面深蓝色的旧旗时风正好吹过旗面把它翻了一个面,暗金色的滚边在午后的日光中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