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3、第十三章·夜战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夜战

　　敌袭的消息传到绿洲各处时，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了。哨兵的声音从北墙方向压着嗓子传来，像一根被绷紧的弦骤然被人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绿洲都醒了。耕作民从帐篷和沙坑里钻出来，有人披着外衣有人赤着上身，但手都不空——长柄镰刀靠在帐篷边上，短剑搁在枕头旁边，铁锹和铁叉随手就能抄起来。盖伊从哨所旁边的棚屋里快步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把外衣的腰带扎紧，朝围墙方向看了一眼就转身朝凯恩站着的方向走过来。

　　"北墙外沙丘脊线上有人，数量很大，正在往绿洲方向移动。"凯恩的声音在夜色中平稳但快，"围墙加高还没完工，北墙外侧的黏土填料今天下午才上的，还没干透。如果它们撞墙，那一段会松动。你带人守住北墙内侧，墙松了就用木桩和粗绳顶住，别让墙倒。"

　　盖伊点了下头转身朝耕作民的方向快步走去。

　　凯恩走到北墙内侧的木梯前面几步跨上墙顶。月光下北面沙丘脊线上的影子已经翻过大半，整片坡面从上到下都覆盖着移动的灰褐色暗影。数量比前几次加在一起都多。那些影子正在加速向绿洲方向推进，脚步落在沙面上的声响正在从凌乱的个体踩压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频振动，像一面被反复捶打的地鼓正在从远处向近处移动。

　　卢卡斯在他旁边的墙顶蹲着，猎弓已经握在手里，箭尾搭在弦上但没有拉满。"至少五百。"他的声音很低，"看步伐和阵型，不只是侦察队了，是部落主力。"

　　凯恩从墙顶跳下来蹲在墙根内侧，把右手掌贴住墙根下的沙面。德鲁伊二级的感知向墙外推去，五百多个粗重的脚步正在沙层上持续地踩压着，振动从外到内层层叠压传过来。他把纠缠术的暖流分成六道贴着墙外沙层下方的植物根系同时推了出去——六丛沙柳和矮灌的侧根同时从沙面下拱起，在兽人阵型最前排的脚下形成了零散的绊索网。前排倒下的闷响短暂地迟滞了推进速度，但后面的立即越过同伴继续向前涌来。

　　"科恩！带长矛兵守住北墙缺口，墙顶留空隙给长柄镰刀伸出去，别让它们翻墙。"凯恩站起来朝围墙内侧的队列喊了一声。

　　科恩带着十几名持长柄镰刀的耕作民沿着北墙内侧排开了，刃口从墙顶伸出去斜朝下，形成了一道低矮的割刃网。罗文的骑兵从东墙侧门切了出去，二十匹马在夜色中沿着墙基外侧的硬沙地带绕到了兽人队列的侧翼，从侧面凿进了中段偏后的位置。骑兵的冲锋在兽人密集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立即被后面的兽人填补了上来。

　　凯恩蹲在墙根下把炽焰法球从掌心里推出去。暗红色的火球越过北墙落在兽人阵型前段最厚的区域，火焰在沙面上炸开把几团灰褐色的影子灼成了翻涌的火光。第二枚、第三枚连续推出去，兽人的冲锋被火墙迟滞了几息，但数量太多了——前面倒下的后面跨过去，火熄了的地方新的灰褐色影子立刻填上。它们知道围墙还没完工，知道北墙那段新加的填料还没干透，知道如果从那个位置持续冲击，墙会从那里开始松动。

　　东墙外侧传来木料崩裂的闷响。盖伊的声音从东墙方向传过来："东墙桩断了三根，那段墙在晃！"

　　凯恩从北墙缺口翻出去朝东墙方向跑。月光下东墙中段确实出现了倾斜，最外侧两根木桩的桩身从中间裂开了，黏土填料成块地剥落下来堆在墙根下露出里面的木条编网。墙体向外侧倾斜了将近一掌宽，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继续偏着。墙外至少有七八只兽人正在用肩胛和粗木棒轮流撞击那段墙体，每撞一次就有一片填料从裂缝处剥落下来。

　　凯恩蹲在墙根内侧把右手掌贴住沙面，纠缠术的暖流顺着墙基下方的灌木根群推了出去——数条粗根从墙外沙面下翻涌拱起，缠住了正在撞击墙体的几只兽人脚踝。它们栽倒的闷响暂缓了撞击的节奏。他站起来，从罗文骑兵的鞍侧拔了一根短标枪握在手里，从东墙侧门翻出去反身冲到墙外。树肤术的硬层在他前臂和肩背上同步升起，短标枪的枪尖从侧面扎进了一只正在爬起来的兽人的肋下。他抽出标枪反手格开另一只兽人挥过来的骨刀，骨刀的刃口在树肤术硬层上刮出一道白痕弹开了，标枪的枪尖随即送进了它的下颌下方。

　　东墙外侧在月光和火光交错的暗影中持续了多久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在兽人堆里反复进出着，纠缠术的根系在他脚边的沙面下反复翻涌，炽焰法球在掌心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树肤术的硬层在骨刀和锈斧的反复刮擦下持续地消耗又持续地再生。法师的风刃术在手臂上凝聚成了一道透明的弧线，他把它推出去的时候那道凉意贴着空气切开了沙面上两只正在爬墙的兽人的小腿后侧，它们栽倒的闷响在月光中短促而沉闷。

　　月亮偏过天顶的时候兽人的阵型开始松动了。罗文的骑兵在侧翼连续凿穿了三次，每一轮冲锋都在最外层撕掉一层灰褐色的影子。墙顶伸出的长柄镰刀组成的刃网让任何试图攀墙的兽人都要同时面对四五个方向的割切。纠缠术的根系在墙外二十步的沙面下铺成了一片密布的绊索层，最前排的兽人几乎每一步都有被缠住的风险。凯恩站在东墙外侧的沙地上，短标枪已经断成了两截，他用断枪的枪尖拄着地面喘了几息。面前的沙地上横着十多具灰褐色的尸体，更多的正在月光中沿着干河床的方向溃退。

　　罗文带着骑兵从侧翼绕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到西面的沙丘脊线边缘了。骑兵的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马腿上有几道被骨刀刮开的口子正在渗血。罗文翻身下马时锁子甲的左肩裂口比之前更深了，露出的衬布被血洇成了深褐色。他走到凯恩面前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脸上的汗水在月光中亮了一层湿光。

　　"跑了。留下大约两百多具，剩下的沿着干河床往西北方向散了。追不追？"

　　"不追。"凯恩把断掉的标枪扔在地上，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沙面，德鲁伊的感知沿着墙基底部走了一圈。东墙中段那三根断桩需要换掉，北墙外侧的填料被刮掉了将近一半厚度，但墙基整体还在。墙没有倒。"天亮之后补墙。先清点伤亡。"

　　罗文点了下头转身朝北墙方向走去。凯恩蹲在墙根下没有站起来，把两枚石头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灰蓝的微光比战斗前暗了一些，像是消耗过度的井水正在缓慢地积蓄着水位，暗红的温度也比之前略低，两枚石头之间的同步似乎被刚才那段长时间的战斗中断了一瞬，正在重新找齐彼此的节拍。他闭着眼靠在墙根上休息了一会儿，风声从北面的沙丘方向吹过正在冷却的沙面，带着硝烟和血肉混合的残余气味掠过东墙外侧刚刚被踩平的沙地。

　　管家老人从哨所方向走过来了。他端着一盏油灯，灯光在夜色中亮成一小团暖橘色的光，把墙根下的沙地照出了一个光圈。他把灯放在井台边沿，手里摊着的账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炭笔字。"领主大人，阵亡九人，重伤五人，轻伤七人。九名阵亡全是耕作民，重伤里有三个是骑兵。围墙损失：东墙断桩三根需要更换，北墙外侧填料剥落半面需要重修，南墙和西墙基本完好。"

　　凯恩坐在井台边的石板上听完，把两枚石头收进衣襟里站起来，接过管家老人递过来的半碗凉水喝了一口。水凉，带着一层淡淡的碱涩味，在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把干涩的黏着感冲刷掉了一层。他把碗放回井台边沿，朝北墙方向走去。盖伊已经带着人在月光下开始修补北墙外侧剥落的填料了，几个耕作民正在把新拌的黏土和石灰膏混合物一桶一桶地提上墙顶，石锤砸实填料的闷响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卢卡斯蹲在墙顶的阴影中正在收箭，把射空的箭袋从肩上解下来，从墙外沙地上拔回来的铁箭一根根擦干净插回袋里，数了一遍之后把空出来的箭位合上了嘴。科恩带着长矛兵在北墙内侧重新排了岗哨，每隔十步放一个人，站姿笔直，矛头斜朝墙外。

　　凯恩沿着北墙内侧走了一遍，用手掌推了推每一段墙面的稳固程度。北墙中段那段新加高的填料确实被刮掉了大半，但底层的老墙基没有出现结构性松动。东墙的断桩已经被人拔了出来，新的木桩正在被砸进原来的桩坑里，木槌砸击桩顶的闷响在夜色中反复回荡着。整道围墙在经历了一场持续大半个夜晚的冲击之后仍然保持着完整闭合的状态。

　　他在东墙合拢处站了一会儿，看着耕作民把最后一根新木桩砸进桩坑里，用粗麻绳和旧皮条把断桩处重新扎紧加固。晨光正在从东面沙丘边缘极缓慢地翻上来，天极东面的方向正在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一层极浅的鱼肚白。他的视野边缘跳出了几条通知，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淡金色的边框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亮一些。

　　【主线任务触发：击溃夜袭部队已完成。】

　　【战斗结算：击败兽人×213。银索尔+426。德鲁伊血脉二级经验已满，正在进阶：二级·初醒→三级·抽枝。感知范围扩展至三百尺。新增神术：召雷术、植物滋长术、治愈疾病术。自然共鸣能力进阶：可感知领地范围内整体水源流量变化趋势。】

　　【法师天赋二级·觉知经验累积：当前进度47%。元素感知范围扩展至二百尺。风刃术·初级稳定度提升。】

　　【额外奖励：精锐□□×12（可直接具现于兵营）、领地防御评级提升至"可抵御中等规模袭击"。】

　　凯恩蹲在墙根下把面板上的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级德鲁伊新增的召雷术和植物滋长术都不是当前能立刻用上的东西，但治愈疾病术在他看到重伤名单的时候就有了明确的需求。精锐□□的奖励在面板上显示为一排整齐码放的弩具轮廓，十二张□□每张配二十支铁头短箭，弩臂用硬木压层制成，弩弦上过蜡。他点了具现，兵营门口的地面上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成排的弩具整齐地码放在地上，弩身泛着新制的浅木色光泽。

　　晨光已经完全翻上来了。北墙外侧的沙地上横着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尸体，从北墙脚下一直延伸到干河床方向的沙丘坡面上。盖伊带着人正在把尸体一具具拖到北墙外约五十步处集中堆放，准备统一焚烧。耕作民在晨光中沉默地工作着，长柄镰刀靠在墙根下，刃口上的残血在晨光中凝成暗红色的薄层。罗文的骑兵正在给马匹饮水，马腿上的伤口有人正在用旧布条包扎。卢卡斯从墙顶跳下来走到凯恩旁边，把已经重新装满的箭袋挂在腰带上，目光扫过北墙外那排正在被堆起来的兽人尸体。

　　"今晚它们还会来。"

　　"我知道。"凯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尘，"墙今晚之前要补完，明早之前要再加高一截。盐湖那边的工程先停一天，所有人手全部上墙。"

　　他转身朝哨所走去，经过井台时欧文端着一只粗陶碗从厨房方向快步走过来，碗里盛着刚煮好的热汤，汤面上浮着切碎的药草叶子和几粒粗盐。凯恩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咸味干净，苦和涩都被煮进了汤里只留下一层清冽的底味。他端着碗站在井台边喝完，把碗放回井台上，朝管家老人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老人正在粮仓门口清点早上需要分配的干粮份额，账册摊在膝盖上，炭笔的沙沙声在晨光中细密而均匀地响着。

　　他把碗放好，沿着水塘边缘走了一圈。椰枣林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油亮光泽，果实串在叶片之间垂挂着，暗紫色的表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水塘面上倒映着东面正在升高的日光和北墙外那排正在被点燃的焚堆上升起的灰白色烟柱。他在南岸那棵最粗的胡杨树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面深蓝色旧旗的旗面，布料已经被风沙磨薄了一些，暗金色的滚边边缘起了细毛，但整面旗仍然完整地挂在树干上垂着。夜风从北面吹过来翻动了一下旗角，滚边的暗金色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远处北墙外传来焚烧尸体的焦糊气息，风中裹着烟和灰的碎末从墙顶上方翻过来散进绿洲内部。凯恩站在水塘边把两枚石头同时握在掌心里，灰蓝的凉意正在缓慢地回升，暗红的温热也在重新积聚，两枚石头之间的同步正在逐步恢复到战斗之前的稳定状态。他松开手把石头收进衣襟里，转身朝北墙走去。晨光把墙面上新糊的黏土填料照成一层暖色的浅褐，湿气正在从填料表面缓慢地蒸散着，石锤砸实填料的闷响声在北墙外侧持续地、密集地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