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7、抓到了 。

　　“行，你在哪，我帮你拍。”

　　当周无说出这句话后，整个孤岛仿似都寂静了下来。一直敲击着窗户的风声停住，无声的黑暗入侵了一切，只为了给那一道“咔哒”的声响作为背景的弦音。

　　【生存提示（仅此一次）：
　　·时间不是线性的。你手表上的秒针有时会往回走——那是诺登斯在笑。】

　　黑色的字体骤然高亮标红。紧接着的，就是一道阴冷的声音响在脑中：

　　“我在哪里？”

　　房间里的黑暗像被无数只细小的手揉捏过，变得更稠、更黏、更沉。那些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重叠的合唱，而是从四面八方不同位置渗出来的、各自独立的低语，像一群人站在不同的房间角落里，各自对着空气说话，但说的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出来吧……”

　　“我在船边……”

　　“我在水边……”

　　“我在树边……”

　　“我在房子边……”

　　“我们都在……”

　　最后一个声音停顿了半拍，然后从门板正后方传来，距离近得像是贴着木头的另一面在呼吸：

　　“……你的卧室外边。”

　　那声音笑了——不是之前的疯笑，是一种更轻柔的、像丝绸滑过皮肤的笑声，带着一种过分温柔的诱导意味：

　　“你要出来。你必须出来。出来……直视我们的眼睛，看到我的真实形态，我们才能……给予你力量。”

　　另一个声音从窗帘的方向接上，比前一个更细、更高，像一根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难道你不想……早一点摆脱这个副本吗？”

　　第三个声音从天花板落下来，带着一种从高处俯瞰的懒洋洋的垂怜：“快出来吧。出来拍照。接受我赐予你的神力。”

　　第四个声音从地板下升起来，闷闷的，但语速加快了一点，像是怕他在犹豫：“你想知道神是什么样子吗？”

　　第五个声音从墙壁内部透出来，贴着耳朵的位置，音色清亮得像冰凌断裂：“出来吧。”

　　第六个声音从他枕头的方向传来，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带上你的摄像机。”

　　然后所有声音同时安静了大约一秒钟。像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们一起开口，重叠成一层一层的声音浪头，浪潮里裹着温柔的、恶意的、蛊惑的、安抚的、威胁的、承诺的——所有音色和语调都被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糖浆，表面泛着闪光的泡沫：

　　“你就是被神明垂青的人。”

　　周无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片被声浪搅动的黑暗，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的声音开始按捺不住，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痕——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他怎么不说话”，有人发出不耐的、像指甲刮过木头的摩擦声，有人开始用气声反复念着“出来出来出来”。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朝摄像机的方向走去。

　　动作很慢，脚下没有任何犹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干燥的、均匀的声响。他的呼吸依然很平，肩膀没有绷紧，步伐节奏和他白天走在林间时几乎一样。

　　那些声音在他动起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了。不是停止，而是变成了某种屏息的、等待的状态——低语还在继续，但音量被压到了最低，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眯了起来，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那台立在墙角的三脚架。

　　他走到摄像机前，弯下腰。

　　手指搭上摄像机机身的边缘，触感冰凉。他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没有提起摄像机本身，而是顺着机身的侧面往下摸，握住了三脚架下方那截延长出来的中轴杆。

　　那些声音在他握住中轴杆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窸窣声，像一群老鼠在墙壁内部同时翻身：

　　“他拿了！”

　　“他拿了！”

　　“他要出来了！”

　　“他——”

　　周无手腕发力，将三脚架整个提了起来。金属管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他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把三脚架的顶端向前倾斜了几度，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已经开始出现欢快的、跳跃的节奏，像一首即将唱响的胜利歌谣的前奏：“出来吧出来吧出来吧——”

　　周无把三脚架举过头顶。

　　然后——

　　“咚——！！”

　　金属三脚架的顶端重重地撞上了头顶的天花板。那不是木板与木板之间普通的碰撞声，是钢管全力敲击在木结构楼板上的闷响，沉重得像一口钟被人在内部狠敲了一记，整间屋子的木架都跟着震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

　　那些声音齐刷刷地断了。干干净净，没有余音，像一个被猛地拔掉电源的播放器，所有声轨在同一帧被剪断。

　　周无保持着那个高举三脚架的姿势，仰着头，在重新降临的、死一样的寂静中，对着头顶那层木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带在震动的瞬间释放出足够穿透两层楼板、击碎所有窃窃私语的音量：

　　“乔治！起床直播了！！”

　　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一路向上攀升，撞开了二楼的门板缝隙，钻进了楼上那间朝东的卧室。

　　木板那边传来一声惊慌的“什么？！”，然后是梅兰妮“怎么回事”的惊叫，和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钝响。

　　周无放下三脚架，金属管底端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站直身体，对着头顶那片安静的、不再有声音渗下来的天花板，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掌心的灰。

　　不想睡是吧？行，都别睡了。

　　要死，就全都死！

　　……

　　——要死！就全都死！

　　浮空岛之上的苍穹顶中，万道屏幕亮着，极致寂静反衬出的巨大撞击声引来了不止一个神明的注意。无数或似人或非人的眼睛将目光投注到了拿着三脚架，站在黑暗屋子里的青年。交头接耳间，最远处的一道黄袍身影隐隐咕涌了一下，发出低低的笑声：“诺登斯，你选中的这个人类，很有趣么。”

　　“三十岁才第一次进副本，的确有趣。”

　　白发灰须的老者平静地说完，抬起那双被银白占满了的眼睛，盯住开口的黄袍：“这是我的猎场——我允许你进来了吗？杂碎。”

　　“同为神明，火气不要这么大么。”黄袍之下的触手涌动着，密密麻麻地遮蔽了那一头的某一片天空，对着青年所在屏幕的背后跃跃欲试，他引诱着：“或许，比起你，他更愿意信仰我呢……”

　　“睡觉去吧狗东西，梦里什么都有。”

　　老者沉着声音说完，那无数的触手便被冻结在原地，如玻璃一般，齐齐被击破开来——

　　黑暗之中，站在一只巨大的，无神的眼睛中心的人影睁开被碎掉了触手的眼睛，眼珠转动，视觉中心映出了那块屏幕的背面，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没关系。已经……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