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5、生存提示 。

　　【叮——诺登斯的注视·第二阶段已触发。】

　　【任务更新：为本地向导拍摄一张“能捕捉其真实姿态”的照片。
　　完成奖励：两项天赋选择权。
　　失败惩罚：视同拒绝神明的善意，神将降与天罚。期待你能活过明天早上。】

　　“……”这年头，还真有这么搞强买强卖的。

　　但周无还是没有服从的打算——也许别的人会因为一时的恐惧而屈服，但他是一个记忆空空的人。面对从进入副本到现在的一切，他根本没有去主动联想过什么真正恐怖的东西，他只是在客观地观察；与此同时，记忆的缺失也让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弱点”的人。类似其他在外界还有亲戚朋友之类的人，他孑然一身，根本不怕来自这些神明的威胁。

　　反而呢。

　　他想：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神明就是在挑衅自己这个人类。

　　反正能活活，不能活死。都拉倒。周无按着摄像机，对着向导看过来的那双与正常人类已经相差甚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想。

　　见他完全没有惧怕地回看着自己，向导的眼睛反倒闪了一下，收起了那副非人的嘴脸，声音扁平地说：“我就住在一楼客厅。大家晚上如果有事，可以开门来找我。”

　　——我就住在一楼客厅，如果大家晚上有事，千万不要开门。

　　周无刚在心里把这句惊悚片经典台词的句中意翻译出来，然后就听到梅兰妮在和旁边的乔治撒着娇道：“亲爱的，那我们要朝东的房间。我还想在明天的朝阳升起来的时候拍一些漂亮的照片呢。”

　　“当然可以亲爱的！”乔治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把直播镜头对准嘉宝果道：“看见了吧宝贝儿们。野外就是这么神奇，总是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走吧亲爱的，我们去选房间……”

　　两个人亲亲我我地走进木屋里，完全忘记在场还有另外的三个人了。

　　他们走后，向导再次把目光聚焦在了周无和布朗身上，早就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后者一哆嗦，下意识地拽住了周无的袖子：“周……”

　　再次被比自己两倍还宽的人当成了保护神，周无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低声道：“走吧，一起进去。这里这么潮湿，总不能在外面住。早进去说不定还能现早做点措施，免得到了晚上光听隔壁现场都睡不着觉了。”

　　“……”他说的极有道理，但这句话实在太直白了，完全破坏了现场的恐怖气氛。布朗沉默了一下，放下了他的袖子，主动说：“那我们进去吧。”

　　“嗯。”

　　周无应了声，扛着摄像设备，无视了向导直勾勾的目光，和脑海里一句幽幽的‘你会后悔的’的声音，踏进了木屋的门。

　　——看来，在这个副本里，就算是旧神，想要在白天动手，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随着布朗跟随他进入了木屋，向导也跟在两人身后跨过门槛，木屋的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周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扇半掩的木门在关闭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门轴都没有呻吟一下。它不是被风吹上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又轻轻拉拢的。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扛着摄像机继续往前走。

　　木屋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一些。门厅是一段狭窄的过道，两边的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纸面已经受潮起泡，有些地方的油墨字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些零散的字词——“失踪”“无法解释”“搜救队已放弃”。过道尽头是一个不算大的客厅，天花板很低，吊着一盏罩着浅绿色灯罩的白炽灯，灯泡散发出一种浑浊的光，把整间屋子的色调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绿。靠墙放着几条不成套的旧沙发，面料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样，表面落着细密的灰，有些地方还有暗色的污渍。梅兰妮和乔治已经不见了人影，只听得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梅兰妮撒着娇喊“乔治这个房间好暗”的声音。

　　向导没有去管他们。他跟在周无和布朗身后，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正常的脚步声，只有一种极轻的、像湿布拖过桌面的摩擦声。

　　“客人，”他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得不像他应该站着的距离，“需要帮忙介绍一下房间吗？这里的房间格局比较特殊，有些窗户朝北，有些朝南，不同方向的窗户，晚上看到的风景不一样。”

　　周无身后的布朗僵了一下，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周无也没回头，平稳地说：“不用，我们自己挑就好。”

　　“可是，”向导的声音跟得更紧了，几乎像是来自布朗的位置，“每个房间的朝向不同，晚上看到的月亮也不一样……有些房间能看到海，有些房间只能看到树。客人你们确定不需要我介绍一下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哪间房的床垫更软。”

　　布朗的脚步已经快得要贴近周无了。但由于周无扛着摄像设备，他也没办法完全走到他旁边。木屋很小，到了走廊尽头，面前是两扇并排的旧木门，再往前就是一段通往二楼的窄楼梯。楼梯口有一面落满灰的穿衣镜，镜面边缘有一圈深褐色的霉斑，镜子里映出周无扛着摄像机的身影，布朗煞白的脸，以及他身后一步之遥的那个青灰色的影子。

　　“客人。”向导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近得仿佛贴着周无的后脑勺，“需要我介绍一下房间吗？需要吗？需要吗需要吗需要吗……”

　　布朗猛地转过身去，声音发劈：“F*ck you！你别跟着我们了行不行？！”

　　他崩溃的喊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弹了一下，又迅速被那些发黄的旧报纸吸收，余下一段闷闷的震颤。廊灯在喊声中晃了晃，灯泡里的灯丝暗了一瞬，又亮回来。

　　周无在镜子中看到被吼的向导不但没有被他吓到，甚至连退半步都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脖颈保持着微微前伸的姿态，嘴角的笑依然挂着，那弧度比刚才又延伸了一些，几乎要裂到下颌骨上。暗蓝的眼睛在和镜子里的周无对视，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为什么不满足我的要求……’这一次，那声音不止一道，是重叠的，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小孩在哭，有的像老人在叹气，所有的声音都在说同一句话，像一根根细线钻进耳道，在周无的颅骨内侧轻轻绕圈。

　　周无终于停下动作，单手扛住摄像设备，转过身，几乎是和向导面贴面地相视住了对方；他顿了顿，先用手挡住一半的布朗，然后才冷静地、坚定地开口：

　　“够了。我们不需要向导。乔治那边才需要，你到他们那去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向导的脸保持着那个可怖的笑容，一动不动。那颗青灰色的头颅慢慢地、慢慢地偏转了几毫米，像一台生锈的仪器在重新校准方向。过了大约两秒，他的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骨节摩擦声，缓缓地收了回去。

　　“……”向导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明显更阴森且不甘了一些，其边缘的弧度回落了大约一个毫米。然后，他向前，错过布朗和周无的身位，“哒、哒、哒”地向楼上走去，消失在了一楼可见的光线里。

　　布朗不受控地瘫坐下来，涕泗横流，仰头看他：“周……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就回去吧？”

　　“明天回去？”周无把摄像机放到一边，也蹲下来，对他：“手机给我。”

　　“嗯？”布朗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了他。

　　周无点亮手机，让他看上面的信号标识：“看到了吗？”

　　“……没有信号了。”

　　“对。”周无点头，又说：“信号接收器在乔治那里，你觉得乔治会同意吗？今天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上万了。”

　　“……那怎么办？”布朗流下眼泪：“这里真的很可怕……还有那个向导……”

　　“那就起来吧，尽量保护好自己。”周无把手机还给他，将他拉起来，退后半步，站到了那两扇并排的旧木门之间，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两扇门紧挨着，门框上方的墙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不细看的话看不大出来。指甲所指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安全”的单词。

　　周无收回视线，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傍晚的最后一丝光线正在被树冠吞没，林间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在暗下来之后反而显得更清晰了，像许多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晃动着。

　　“刚好，”他说，语气平常得和刚才赶走向导时一样，“现在我们两个单身汉的房间是挨着的了。”

　　布朗愣了一下，才稍微露了一个笑：“……嗯。”

　　周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推开右边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房间里很暗，窗外的树影投在窗帘上，像无数根细长的手指。他没有走进去，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

　　“好了，就这一间吧。”他回过头，对布朗说，“进房间睡一觉吧。晚上不要开门。我也要睡了。”

　　“……”眼泪还没有干的布朗看着扛起摄像机进入左边屋子的他，看着他放下摄像设备准备关门，踟蹰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着，最终还是说出了一句：“晚安。”

　　“嗯。晚安。”

　　周无把那双蓝色的眼睛关在了门外。

　　然后。

　　终于……

　　他吐出口气，眼睛看向了从布朗跟自己说话开始，就一直高亮在自己前方面板上的“生存提示·不要OOC（行为脱离角色）”一栏，眯了眯眼：

　　终于过完这一关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进锁槽里。木屋里的声音被阻隔在外。他站在门后，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暮光。

　　——作为布朗“最好的朋友”，不可以对其弃之不顾，否则就是违反了角色原本的性格底色，踩到了副本的红线。而红线一旦越过，就会出现幻听、或者说，出现像刚才的向导发出的真的非人听觉。

　　把拿命踩出的这个隐形坑记下，他又回想起了其他几条生存提示：
　　·别相信倒影。
　　·如果听见深海号角声，请立刻闭眼，原地蹲下，直到耳鸣消失。
　　·有一种“人”会向你求救，它们有你的脸。
　　·时间不是线性的。你手表上的秒针有时会往回走——那是诺登斯在笑。

　　别相信倒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看到它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