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4、选房 。

　　“欢迎来到爱丽岛，尊贵的客人。”

　　周无的视线在那颗白色球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那颗球体表面的黏液正缓慢地向下流淌，拖出一道半透明的、像蜗牛爬过的痕迹，沿着腐烂的木质边缘滴落，悄无声息地渗进土里。

　　向导说完那句欢迎词后并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侧身让出身后那栋木屋的入口。那屋子不大，两层结构，外墙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植物和苔藓混生在一起的厚绒，窗框上剥落的漆皮卷曲着翘起，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木质。窗户玻璃是磨砂的，但磨砂不均匀，有些地方透明，有些地方浑浊，像被什么人反复擦拭过又放弃一样。门没锁，半掩着，门缝里淌出一股霉味和另一种更沉的、类似于旧布料长期浸泡在潮气里发酵出的气味。

　　“就……就住这儿？”梅兰妮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比刚才细了很多。她不知什么时候把原本挽着乔治胳膊的手变成了两只手一起攥，指甲隔着防晒外套掐进乔治上臂的肌肉里，乔治皱了下眉。“宝贝儿，你先松开，我这儿举着自拍杆呢。”

　　“我不！”梅兰妮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乔治，你看看那些树，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些……那些像眼珠一样的白东西？还有这个向导——他一直笑，一直笑！谁会在这种地方一直笑啊！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我们回去吧，我、我不舒服……”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尾音已经开始发飘。周无注意到她的睫毛膏已经晕开了一小片，在眼睑下方洇出淡淡的灰痕，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乔治把自拍杆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直播手机还举着，收声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梅兰妮，别闹，直播间一万多人看着呢。你说这种话会被剪成黑料的。”

　　“我不在乎！”梅兰妮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乔治，你看不到吗？那些树上长的东西，它们在动，我刚才真的看到了有一团黑的东西从树冠里垂下来……就差一点点就碰到我的头发了，我真的——”

　　“那是树根！”乔治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半度，他迅速扫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又压回去，但压得不够低，尾音还是泄出了一些火气，“热带雨林里气根多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出发前不也说了这趟是想红吗？现在刚到还没开始正式探险你就要走，那我这趟租船雇人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梅兰妮被他这通抢白噎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再说回去的话，只把脸埋进乔治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乔治叹了口气，偏头对着直播镜头扯出一个笑容：“抱歉啊各位，我女朋友胆子比较小，一紧张就容易乱想。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而且我们这不是还有两个男人在吗——”他扭头朝周无和布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不对？我们这儿一个摄影师，一个我朋友，四个成年人呢，这岛上就算真有什么东西，那也不够我们几个一起揍的。是吧，周？”

　　他把直播镜头旋转着怼到周无脸上，大模大样地将自己的头和周无凑到一起；周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赞同了他的说法。于是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把镜头给到了布朗身上，咧开嘴：“是吧？布朗？”

　　然而布朗脸上却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在乔治阴沉下来的表情中，他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却——

　　“——啊！”

　　一声尖叫毫无预兆地炸开，打断了乔治的临时采访，也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三个人看过去，却见梅兰妮整个人猛地往后弹了一大步，高跟鞋的细跟在腐殖土里崴了一下，几乎摔倒，被乔治手忙脚乱地捞住。

　　她的手指向右前方，惊恐地：“——那里！那里有眼睛！眼睛！是谁在看着我、看我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同时看向了那个方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晚，没有其他人看到她所说的“眼睛”。

　　带头的乔治也被她吓到，头一次，声音里不再带有虚伪的镇定，而是搂着梅兰妮，带着一丝怒意和惶恐地质问向导：“什么眼睛？哪儿有什么眼睛——向导！解释！那是什么？！”

　　向导站在木屋门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过了大概三秒钟，他才缓缓抬起手，从腰间摸出一支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冷白的光束穿过暗绿色的空气，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丛灌木的黑色圆球上。光束里的细节被放大了——那些“眼睛”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表皮，中央的灰白色环纹实际上是果皮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光照下折射出轻微的蜡光。

　　“嘉宝果。”向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扁平，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像在背诵一个词条，“爱丽岛的特产水果。熟了之后长这样。可以吃。”

　　他走上前去，赤脚踩过那段腐木，伸手摘下一颗。那个动作本身很正常，但他的手指捏住果实的姿势有点怪异——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像扣住什么会动的东西。他把果实举到嘴边，张开嘴，牙齿没入果肉，紧接着就有暗紫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的弧度淌下一道黏稠的液体，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拖出长而暗的痕迹。那颗果实在他齿间被压碎的过程发生得非常缓慢，果皮被咬开的瞬间，里面深色的果肉和汁水一并涌出，在唇齿闭合的缝隙间形成一道短暂的、半凝固的暗流。

　　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嘴角的紫色汁液还在往下淌，他没擦，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众人。那颗被啃了一口的嘉宝果剩下来的半个果身在他指间微微晃动，剖面上的果肉呈深紫色，中央有一颗扁圆的褐色种子，黏连着丝状的果络——乍一看的确像什么破碎的眼组织。

　　“可以吃。”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丝毫没有变化，嘴角那个笑依然挂着，只是被紫汁染得有些滑稽，反而更不像人了。

　　梅兰妮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乔治怀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哭腔：“水果……原来是水果……吓死我了……乔治你刚才看到没有，它长得真的好像眼睛，太吓人了……”

　　乔治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迅速调整表情，对着镜头笑起来：“哈哈哈哈，大家看到了吧？就是水果而已！大惊小怪了！咱们这位向导还挺懂节目效果的，摘果子吃果子的动作做得还真跟恐怖片似的，哈哈哈。”他笑得很用力，音量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像是在说服自己。

　　梅兰妮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了，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眼角晕开的睫毛膏，又凑到乔治的手机屏幕前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发现还在涨，脸上竟然浮出了一丝带着余悸的满意。她理了理被勾乱的头发，朝向导手里的嘉宝果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她的声音里竟然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

　　面对着这常规恐怖片里癫公癫婆一对的经典作为，没有太多个人记忆的周无按着刚刚趁没人看自己架好的摄像机，接受得非常淡定；只有布朗还嗫嚅着，但其他人也不问他，他左右看了看，只得把之前要出口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而向导也没有回答梅兰妮。

　　他把剩下的半个果实放进嘴里，再次咬碎，吞咽后，转身往木屋门口走。然后，他的手掌按在门板上，推开那道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漫长而尖锐的呻吟。

　　“这所房子里只有三个卧室。”他站在门槛内，侧过身，嘴角的笑终于有了一种更深的变动：“你们要怎么安排？”

　　尽管他的站位是面向所有人的，但这一刻，周无很确信地知道，他的目光就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叮——诺登斯的注视·第二阶段已触发。】

　　【任务更新：为本地向导拍摄一张“能捕捉其真实姿态”的照片。
　　完成奖励：两项天赋选择权。
　　失败惩罚：视同拒绝神明的善意，神将降与天罚。期待你能活过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