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12、万一 。

　　微微起层的波浪中，清晰的倒影在发黑的海水中手按着影子摄像机，微笑地看着他。

　　周无没有表情地回视回去，目光却停在从刚才从布朗没说话后就一闪一闪的【生存提示·不能相信倒影】上，同时，大脑和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微弱记忆相抗——

　　‘周无这家伙真不是一个好的摄影师……’
　　‘对不起乔治……’
　　‘嗨大家……’
　　‘乔……’
　　‘……行吧……’
　　‘我做事，你放心……”

　　——这是，我？他的眉头跳了跳。

　　不对。
　　不对不对。

　　自己明明没有和他们一起出门。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周无没有和布朗他们出门！这不是他！

　　这涌进来的是什么？！

　　‘我就是你啊。’有人在他耳边微笑，低声说：‘你不是，已经承认我了吗？’

　　……我承认你大爷！周无捂着疼痛欲裂的大脑，猛地一拍摄像机，将乔治梅兰妮布朗等都吓了一跳，乔治骂了一句“F*ck！”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而布朗则在梅兰妮装腔作势的害怕中一脸关心地上前，问他：“周，你怎么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对——刚才。

　　周无蓦的睁开眼睛，神色阴沉地看着他：“我刚才……怎么了？”

　　“就……”布朗瑟缩了一下，跟着就像是早先一般陷入了某种恍惚样，僵硬地开口：“……正常地摄像啊……周，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我找你来，就是为了摄好像啊。”

　　布朗幽幽地说完，周无感觉到四周的环境一下子变了——壮阔的海景忽而一瞬改换成死人满堆的悬崖，无数的尸体和破碎的灵魂发出阴森的低吟，环复着布朗“摄好像啊”“就是啊”“为什么不摄好像”的问话，又忽而一瞬变回来，只剩布朗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向他伸出忽而正常忽而变成骨爪的手：“周，你的状态真的不好。你怎么了周？”

　　“别……！”周无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但脚下的松动又极限拉回了他的理智，他眼神定了定，极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捞出幻境，在不看取景器的同时，死死地盯住在自己眼中忽人忽鬼的布朗，并向前迈出一步，咄咄逼人的架势：“刚才……我和向导到来之前的刚才，你们做什么了？”

　　“我们……”布朗脸上满是疑惑的样子：“我们，没做什么啊，就正常……”

　　一。

　　“正常摄像……”

　　二。

　　“不是你也想……”

　　三！

　　周无双手一握，用三步远离了最危险的悬崖峭壁之后，周无一下子弹射起步，在乔治三人惊讶的目光中疯狂跑出令自己产生幻听幻视的区域，跟着手呈喇叭状朝他们大喊：

　　“——快跑！我早上根本没有跟你们一起出来！是有鬼骗你们来拍照的！”

　　随着喊声被风传导到三人的耳中，周无清楚地听到大脑里愤怒的有什么破碎的声音，感受到思绪的重新清醒和面板上重新恢复安全的红亮【生存提示·不要相信倒影】，他无所谓地笑了：一时的疯狂只会被“人”当成疯子，付出一点代价主动试探，总比完全损失了一条生存提示的好。

　　——自己不准OOC的提示已经碎了，演出来是给人看给鬼看都不好说。

　　随着他这么想，乔治三人等的脸刹那间模糊了一下；但紧跟着，又重新恢复了错愕的模样。

　　果然……

　　他勾起嘴角，RPG游戏的话，要求的可不是玩家一人的单人扮演，而是全员的人设扮演，就算是原住民也不能脱离自己的人设。

　　这就是RPG游戏的底层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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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吗？！”大厅内，其他人一脸震撼：“这还是在副本里的啊！他就这么什么人设都不要了？！这可是RPG游戏！需要角色扮演的！”

　　“怪不得你做买卖也一直在最外围，一直都进不去呢。”有人瞥了发声的一眼，在对方不服气的目光中道：“他的不能OOC早就碎了，就算是在RPG（角色扮演）游戏里，也是不用遵守这条规则的。相反，这些NPC还从来也不敢打破自己的OC（行为设定）。这点被他看出来了，当然就可以利用了。”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其他人不解。

　　“当然是从向导那里啊——你看昨天和昨天晚上，那个向导多‘神通广大’的样子。可他从头到尾真的沾到过这个周无吗？而且，就在刚刚，他还遵守了自己的祖训不上悬崖。如果游戏副本是对他们没一点约束的话，只想要玩家死的他们会手脚这么干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蹲在摊子旁边，看着放大镜里的景象，伸手翻捡了一下他摊子上的一本《过关笔记》，带着无聊的表情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抬头问：“这个笔记多少钱？”

　　“这笔记不卖！”摊主一下蒙住被她选中的笔记，急急揽在自己怀里，瞪着她一副怕她抢过来的架势。

　　“切。我只是觉得想看看，你这什么垃圾东西都护，真是一点不讲买卖仁义。”少女啧了一声，站起身，眼睛俯视着他，皱鼻：“我诅咒你未来三天都没生意。”

　　“……你以为你是谁？主神玛雅吗？说什么什么灵？小丫头片子！要不是看你小，我真要打你一顿！”摊主恼羞成怒，想推搡她一下，却被其他人拉住：“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算了她还是个孩子不懂言语之力的影响。”

　　女孩皱眉：“我……”

　　“M，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一只手搭到她肩上，打断了她的话，一个青年男人看向一群摊贩：“你们在干什么呢？做买卖就要讲信用，拿出来卖的就不能收回去。不知道规矩？”

　　见到他浑身的穿着和气质——那件深灰色风衣的布料在光线中泛着极细的银丝纹路，袖口露出一截暗金色的袖扣，领口别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徽章，纹样是一只半阖的眼睛——摊贩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眼神闪烁，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抖了几下之后缩回了一层暗浊的底色。他下意识地把那本笔记往怀里又藏了藏，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审问般的辩解：“我……我不是不知道规矩。只是这真不是拿出来卖的，是我不小心掉出来没拿回去罢了。谁知道小姐姐怎么就看中了呢……”

　　周围的摊贩也跟着帮腔，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同时扑棱翅膀，七嘴八舌地往同一个方向挤：“是啊是啊，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这人，丢三落四的，我们都说过他很多次了。”“他平时摆摊从来不卖这类的，真的是意外……”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层薄薄的、油腻的油脂铺在空气表面，试图把刚才那个“不卖”的事实裹起来、盖过去，让它变得不那么突兀。

　　“他——”女孩跺了一下脚，手指指向那本笔记的方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急于纠正事实的急切，“我都看到了！他之前明明就是从脚边那个纸箱里翻出来的，纸箱上面还贴着价签！他——他明明不是——”

　　“行了。”青年开口，声音不高，但像一根手指按在琴弦上，所有帮腔的杂音在同一刻被压了下去。他垂着眼，看向女孩，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不打算继续纠缠的从容：“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去买别的也行。走吧。”

　　他转身，脚步动了半步，却发现女孩还站在原地，脚尖朝向他，但目光固执地挂在那个摊贩的方向，像一根钉子钉在木板上不肯拔出来。他停下来，偏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问询的意味：“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抿了抿嘴，目光从摊贩身上收回来，朝半空中那块巨大的放大镜屏幕抬了抬下巴。屏幕里，周无正站在悬崖后面，跟站在悬崖顶上的三个NPC对峙。

　　“我对这个人还挺有兴趣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的笃定，“他的那个技能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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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之守——耗费3点理智值，在1分钟内，将以玩家为中心的一米范围内的所有精神攻击化为物理攻击，玩家可通过握紧双拳开启。

　　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周无再次暗自蓄起了力，然而那道扁平的声音却道：“客人，人类的理智是有限的。您确定要把这些理智耗费在和我的对抗上吗？”

　　周无没说话，眼神从那三个面部表现着惊愕、向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NPC身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面板。

　　【姓名：周无
　　年龄：30
　　身高：183cm
　　信仰：？？？
　　职业：？？？
　　潜力：高
　　积分：0
　　理智值：97
　　天赋：无
　　技能：暗夜之守
　　系统评价：一个具有破局能力的人类，待观察。】

　　——此前的“积分”下方在他动用了技能后多出了一行名为“理智值”的数值，并在刚刚从“100”跳成了“97”，明确说明了使用技能的代价。

　　“你现在是黄衣之王。”周无没有回头，没有质疑，也没有想搭理对方的意思，只说：“你待会儿又会是谁呢？”

　　“……你依旧选择不信仰诸神吗？”

　　“信仰的基础是信任。”他回过头，看向“向导”，眼神似是穿透了他的皮囊：“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呢？”

　　“……你说得很对，人类。”向导扬起一抹非人的笑容，嘴角咧到耳后：“希望你在面对下一位神明时，依旧能保持这样的清醒。”

　　1点……

　　手表上的分针往下一格，周无看着涨回“98”的理智值，在向导越发不似人类的笑容中扬着嘴角：

　　“当然。只要我能。”

　　向导的脸色陡然阴沉。

　　轰隆隆——雷电闪过天空，大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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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他真敢说。”在青年和小女孩到来后的寂静被另一个摊贩小声的嘀咕打破：“这是直接挑衅诸神吧？不要命了？下次、不，这次副本都还有两天，剩下的诸神不整死他？”

　　“他都有技能了，不怕精神攻击，有什么啊。”

　　“可技能又不是天赋，什么都不用消耗；使用技能是会消耗理智值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理智值被耗尽的话，他直接就是死路一条啊。”

　　“那也不一定。毕竟……”有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上看，悄声：“那里也不一定都是意见一致的嘛。不然，咱们早就被围攻死了。”

　　“但他真的要一直这么头铁下去吗？我真的有点担心他能不能活过今天了。”

　　“看他运气吧——万一呢。万一，他就遇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