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10、倒影 。

　　“客人，”向导看着周无，缓缓地，带着一抹平静到诡谲的笑道：“是亡人崖。客人。”

　　“亡人崖。”

　　他说完，转过身，朝着客厅方向走去。晨光在他的肩头洒下一层薄薄的、不暖的亮色，他的赤脚踩在暗色的木地板上，仍然没有发出正常的脚步声。那片青灰色的脚掌落地的瞬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接住了一样，没有声响，也没有震动，只有一种微不可察的、像湿布被轻轻按压过表面的摩擦感。

　　“啊！对！是亡人崖！”乔治一下子被点醒似的，才回过神来，举起手机：“哇宝贝儿们，听到了吗？亡人崖——咱们今天的第一站就是去这个听起来就很恐怖片的地方！还不赶紧点个赞！”

　　“哇是亡人崖！听着就好可怕呀！”梅兰妮挽着他的胳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细细的声响，她偏头对着自拍杆的镜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害怕的表情，带着惯常的楚楚可怜的作态：“希望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把你那个鬼flag收回去。

　　周无阴沉着脸想这么说话，但旁边的布朗却开口，小声问出了一句更可怕的话：“那个，周——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

　　“但你看起来真的很累，像一整晚没睡一样。”布朗的蓝眼睛里映着担忧的光，胖乎乎的手指不安地攥着背包的肩带，脸上挂着歉疚：“你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我好像听见你那边有声音，但我不敢开门，就又睡过去了……”

　　挑衅，一直挑衅，还在挑衅。

　　周无闭了闭眼，对着他满是“关心”的脸和面板上忽明忽暗的【生存提升】，吐出一口气，直直盯住他，耐心问：“你觉得，有几个有起床气的人早上什么都没收拾的时候脸色会很好？行了，你们再等等吧，我收拾完了马上出来。”

　　说完，他也没有等任何人回话就在乔治的一句“诶你……！”中关上了门，然后对着半空低声问：“‘暗夜之守’是什么？”

　　‘……你不再犹豫或者拖延一下吗？’

　　“暗夜之守是什么？”周无又问了一遍。

　　‘……你发现了。’

　　“这都发现不了我就是傻子了。”周无面无表情地说。

　　——既然从后来的【诺登斯的笑】可以看出，红色高亮是在提醒玩家需要遵守某些规则，灰色是【生存提示】规则已经破灭。那么，昨天的【生存提示·不要OOC】的红色高亮情况，就是指他一直在红线范围内。

　　但刚刚布朗说“梦话”的时候，【OOC】的闪烁频率却和乔治他们说话时一模一样。这说明，即便布朗有点儿记忆，也不影响他不能OOC的程度——或者说，是他已经完全违反了某种准则，影响到了生存提示本身的内涵了。

　　可不管是从昨晚发生的事件来说，还是刚刚乔治和布朗的失言而言，都构不成违反内容——除了……

　　【临时档案介绍
　　人物：乔治.哈伯伦
　　人物介绍：此次探险的发起者，布朗的富二代朋友，你的雇主。起因是为了做自媒体出名和带女朋友旅游，展示自己的财力。提醒，由于某种固有歧视的关系，他不是很喜欢你，单纯只是因为你摄影的价格低质量好才带上的你……】
　　“……况且，我还没说你昨晚拍的那些素材呢！梅兰妮刚才翻了一下你摄像机里的照片，她说很多都拍糊了，构图也不对——你昨天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

　　临时档案的字体和复制在脑海中的声音交响，他听到“咔嚓”一声，面前的【生存提示·不要OOC】一栏彻底熄灭，只留下最后的三条亮着的守则：

　　【生存提示（仅此一次）：
　　·不要OOC（行为脱离角色）。（×）
　　·别相信倒影。
　　·如果听见深海号角声，请立刻闭眼，原地蹲下，直到耳鸣消失。
　　·有一种“人”会向你求救，它们有你的脸。
　　·时间不是线性的。你手表上的秒针有时会往回走——那是诺登斯在笑。（×）】

　　——从刚醒来不久开始，他就一直在违反某条生存提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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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无这家伙真不是一个好的摄影师……”屋外，乔治生气地和观众与布朗控诉着，拉出摄像机传导出来的一张张静态照片：“你看！你们看！这些东西都怎么用嘛！还有，他几乎是一个视频都没有拍！”

　　“这……”布朗尴尬地抓了抓耳朵，“对不起乔治，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是昨天的状态……”

　　“嗨大家！”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张阳光热情的脸出现在直播屏幕上，青年背着摄像设备跟三人和观众打招呼：“早上好啊！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呃……”

　　刚刚还在说周无坏话的三人面面相觑，在直播的“说好了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看吧，说人坏话遭报应了”“诶讲清楚！那是说人坏话还是他先做的坏事！”“那倒是……”中，在和他对视了一眼后，布朗尴尬地看向了乔治：“乔……”

　　“……行吧。”乔治烦躁地白了周无一眼，警告他：“你刚才听见我们说话了吧——现在我当着面认真告诉你，如果你这该死的今天再把照片和录像拍成那样！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好看！听见了吗混账东西？！”

　　“我做事，你放心。昨天只是有点害怕和调试设备，今天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的。你相信我。”青年笑了笑，扛着设备，对三人：“走吧，我们。”

　　……

　　“吱呀——”

　　门从里面开启，周无扛着自己认真研究过后的摄像设备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头发用水抹了一把，虽然眼底的青黑还在，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紧绷的那几分钟松弛了一些。他抬眼看向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客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梯形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涌。那只旧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茶几上搁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杯沿有一圈暗褐色的渍迹。但乔治、梅兰妮、布朗——三个人都不见了。

　　只有向导一个人站在楼梯口那面穿衣镜旁边。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皮肤依然是不健康的青灰色，像长期浸泡在冷水里的石像表面。他的站姿和之前一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头颅微微前倾，暗褐色的眼睛从低垂的眼帘下方抬起来，精准地落在周无脸上。

　　周无皱了一下眉头，开口：“他们呢？”

　　“他们有地图，”向导扁平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先走了。让我等你。”

　　周无的目光在向导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那只半杯水的杯壁内侧凝结着一圈细密的水珠，水珠还没有完全滑落下去，说明这杯水放下不久，大约不超过十分钟。沙发靠垫上有一道压痕，形状和乔治的背部轮廓吻合，边缘还没有完全回弹。地板上隐约能看到几组杂乱的脚印——高跟鞋的细跟印、运动鞋的齿纹、布朗那双宽底鞋特有的、略深的重压痕迹——它们朝着大门的方向延伸，在门槛处消失。

　　“先走了？”周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把设备从右肩换到左肩，“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十五分钟前。”向导回答，语速和之前一样均匀，每个字的间距几乎相等，“他们让我告诉你，亡人崖在东侧海岸，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到。他们会在那里等你。”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弧度纹丝不动。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仿佛是什么隐秘的语言：“我带你去吧。客人。”

　　“……”已经完全察觉了自己的不靠谱的周无顿了顿，可有可无的：“行。你带我去吧。”

　　反正失去一条提示的他已经把生死看淡了。

　　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恐怖度为零的向导：“……”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裂开了一条缝隙，阴森地道：“你不怕我要害你吗？”

　　“哦，那你是贪图乔治的家底吗？”周无无所谓地示意他看向自己，无辜道：“除了这些衣服和乔治出钱用的这些摄像设备，我包里可什么都没有了。”

　　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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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滚刀肉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大厅之内，注意到那个红名稍微往上动了一下的人聚在一起用积分凑了一个放大镜，看到镜中发生的一切，怀疑：“都这么明显的陷阱了还要跟去，他该不会纯是莽过来才绝地求生的吧？”

　　“蛮力可不会吸引到祂们，也拿不到需要智取才能得到的暗夜之守。”有另外的人反驳：“而且，他刚刚自己也想通了生存提示了……话说，他刚刚一直在研究设备，我都没问，他不是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的吗？”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莽夫——那应该是他都想明白了，他从刚开始就没好好拍照，所以在那个乔治抱怨的时候，他的‘倒影’才会出来替他走完没走好的if线。这个副本很难的，老人都九死一生，祝他好运吧。”

　　“依旧恐怖叙事……那个代替他去走if线的‘倒影’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光是用来剪辑出来吓我们这些真正的观众的吗？”

　　“哦那倒不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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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客人。”过了好一会儿，向导、或者说“向导”背后的操线人，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躬身，微笑：“就请让我来为你指路吧，客人。”

　　“嗯。”周无颔了颔首，平淡无奇的样子，一马当先：“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