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9、灯下闲谈 他看他的眼

　　餐厅选在离学院不远的私房菜馆，位置僻静，包厢隔音很好。坐下来之后，陆砚舟把菜单推到我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不用客气。”

　　我简单挑了两道口味清淡的菜，把菜单递回去。“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就好。”

　　他接过菜单，又添了两道菜，才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人声。

　　“今天会场人太多，一直没机会好好歇口气。”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刚才忙的时候，看你来回跑，也没顾得上喝水。”

　　“还好，这种大型活动本来就是这样。之前没参与过交流会，今天也算学到不少东西。”我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语气平静，心里却因为这句关心微微发烫。

　　“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之后可以单独找我。”他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院里这类活动以后还会有，多参与几次就熟悉了。”

　　我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菜陆续端上桌，味道清淡适口。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偶尔说起工作，更多时候漫无边际地聊着生活。他问我，刚来这座城市，还习惯吗，宿舍住着是否清静。

　　“挺习惯的，宿舍条件不错，离单位也近。”我回答，“就是刚来，圈子小，平时下班基本就回宿舍，很少出去。”

　　“刚毕业大多都是这样。”他淡淡说道，“城市陌生，身边没有熟识的人，难免孤单。”

　　我抬眼，若无其事地问：“你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吧？感觉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很清楚。”

　　“算是。”他轻轻应了一声，“待得久，经手的事情多一些而已。”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私事，点到即止。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不想显得过分好奇，冒犯到他的边界。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往他那边落，心里悄悄贪恋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氛围。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今天会场，李院长过来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怯场。”

　　我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当着那么多前辈，怎么可能不紧张，只是尽量稳住样子而已。”

　　“看得出来你在克制。”他看着我，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掩饰得很好，旁人很难察觉。”

　　听到这句话，我心头轻轻一颤。原来刚刚会场里那点藏起来的紧张，被他捕捉到了。但他没有当众点破，留足了我的体面。

　　“还是陆老师观察力厉害。”我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只是看得细一点。”他唇角浅扬，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很多时候，别人藏起来的情绪，未必真的藏得住。”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我心跳慢了半拍。我下意识垂了眼睫，不敢继续和他对视，怕眼底藏不住的心动被一眼看穿。

　　一顿饭吃得松弛舒缓，没有急促的节奏，也没有直白的告白。可空气里浮动着不一样的气息，不再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他偶尔抬眼望过来，眼神温热，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留意，落在我身上。

　　吃完饭走出菜馆，夜色更深。他提议慢慢步行回学院，不用开车。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木淡淡的气息。我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肩膀离得很近，影子被路灯拉长，紧紧贴在一起。

　　“这段时间谢谢你愿意帮我分担交流会的琐事。”他侧过头看我，气息被晚风轻轻送过来。

　　“本来就是工作范畴内的协助，不用反复跟我道谢。”我轻声说。

　　“工作归工作，私下感谢是另一回事。”他声音放得平缓，“以后如果遇到难处，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里，都可以跟我说。不用硬撑。”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个稳妥的承诺。我垂着眼，掩住眼底泛起的暖意，轻轻应下：“好。”

　　走到学院大门外，他停下脚步。“我开车回去，你直接回宿舍？”

　　“嗯，宿舍就在前面不远。”

　　“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我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出一小段路之后，才悄悄回头望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察觉到我回头，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我也抬手回应，而后继续往前走。直到转过拐角，看不见他的身影，脚步才慢慢放缓。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我依旧不敢确定，这份特殊对待到底是什么。可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