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8、借故相近 说好的请你

　　陆砚舟说的交流会，定在了三天后。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的托付，却成了我那几天里最期待的事。入职以来的日子平淡又规整，朝九晚五，整理文件、对接工作，日子过得循规蹈矩。唯独和他相关的细碎交集，能让我一成不变的生活泛起波澜。

　　我心里隐隐觉得，他大可自己完成所有材料整理。以他的能力和阅历，根本不需要额外搭手。可他为什么偏偏去和院长说需要我协助。这份特意递过来的靠近机会，我自己脑海里的电影又悄悄上演了，心中不觉窃喜，表面上仍在安安静静配合。

　　交流会筹备的这几天，我顺理成章地频繁出入他的独立办公室。不同于外面开放式的办公区，这里安静、私密，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墨香混着清浅的雪松味，沉静又安稳，每次推门进去，我心底都会不自觉放松下来，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拘谨。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各自忙碌。他核对对外交流的方案、对接参会人员，指尖在键盘上起落，动作沉稳利落。我坐在侧边的工位上，帮他分类整理纸质材料、校对文字疏漏。全程话不算多，却没有半分尴尬。

　　偶尔遇到我拿捏不准的专业表述，我会轻声开口问他，他总会停下手里的事，俯身过来，耐心指点细节。他讲解的时候语速很缓，条理清晰，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温柔又克制。距离很近，却始终守着干净的分寸，从不会有半分逾矩的肢体触碰。每一次答疑结束，他都会自然后撤，回归自己的工位，继续忙碌。体面、温柔，永远恰到好处。

　　我表面认真听讲、踏实做事，一副专心工作的模样，心里却悄悄记下每一次近距离的相处。哪怕只是简单的两句对话，短暂的并肩氛围，都足够让我暗自开心许久。

　　周三下午，办公室的同事大多外出开会，整层楼格外安静。我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装订材料走进他办公室，轻轻放在桌角：“陆老师，这一批材料我全部校对完了，没有错别字，格式也统一好了。”

　　陆砚舟抬眸，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我身上，淡淡点头：“辛苦了，做得很细致。”

　　“应该的。”我轻声应声，顺势站在一旁，犹豫两秒，还是轻声开口，“后天的交流会，流程我也看过了，如果现场需要帮忙递资料、引导人员，我随时都可以。”

　　我刻意主动请缨，不过是想多拥有一点和他并肩共事的时刻。这份小心思藏得极深，我面上坦荡，看不出半点私心。

　　陆砚舟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好，到时候可能确实要麻烦你多搭把手。人多杂乱，有你帮忙，能省心很多。”

　　他说得自然，像是全然信任后辈的踏实靠谱。只是此刻的我，只当是自己认真肯干，换来了前辈的认可。

　　我正准备转身回外间工位，他却忽然开口，留住了我：“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陆老师？”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温和，随口闲聊般问道：“这几天总往我这边跑，外面同事没说什么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坦荡回应：“没有呀，大家都知道我帮你筹备交流会的材料，都是工作而已，没人多想。”

　　我话说得落落大方，完全是晚辈对待工作的端正态度。

　　陆砚舟看着我，安静两秒，才缓缓勾唇：“那就好。学院人多口杂，流言最伤人，我不想让你因为工作的事，被人私下议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稳稳落在我心底，漾开一片温热。原来他都考虑到了。他考虑工作分寸，考虑职场人情，甚至连我一个新人怕被闲话裹挟的窘迫，都提前替我顾及到了。

　　我垂了垂眼睫，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轻声应道：“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分寸的，不会让人误会。”

　　“嗯。” 他轻轻应声，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淡了几分，却更温柔，“你一直很懂事。”

　　一句夸奖，简单寻常，却让我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懂事、体面、克制、安分。这是我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样，唯独在他这里，我藏着不为人知的心动和偏执。

　　我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礼貌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我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笑意悄悄漫上来。

　　交流会当天，整场活动忙碌又紧凑。来往的外校老师、院内领导、学生志愿者挤满了会场。我全程跟在陆砚舟身侧，递材料、控流程、补疏漏，事事周全，安分又乖巧。人前，我们是最规矩的前辈与后辈，默契搭档，公事公办。

　　他对外待人接物依旧周全温和，对所有参会人员礼貌周到，得体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我站在侧边看着，心里依旧会掠过浅浅的酸涩，却早已学会完全收敛，不露分毫。我不再像最初那样暗自别扭，只是慢慢习惯了——他的温柔是常态，可他对我的信任，是独一份的例外。

　　活动结束时，天色已经全黑。会场的人陆续散去，热闹褪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物料和安静的走廊。我留下来帮忙收尾收拾，低头整理散落的手册，后背忽然传来他轻轻的声音。

　　“今天辛苦了。”

　　我直起身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会场灯光柔和，落在他眼底，褪去了人前的客套疏离，只剩干净的温和。

　　“不辛苦，顺利结束就好。” 我笑着回应，神色清淡得体。

　　“说好了，忙完请你吃饭。” 他语气自然，像是兑现一场早就敲定的约定，“今晚有空吗？”

　　我心头微动，立刻轻轻点头：“有的。”

　　没有多余的拉扯，没有刻意的试探，一切顺理成章。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里的风很轻，校园安静得不像话。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园区，此刻褪去所有喧嚣，只剩路灯拉长我们并肩的影子。我们走得很慢，不用追赶时间，不用应付旁人，不用维持人前的拘谨。

　　我看着身前安静的夜色，心底安稳又柔软。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