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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反转 他说的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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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剩下的核对工作,我做得一丝不苟。
名字、年龄、职称、家庭成员,我一个一个念,一个一个核,声音平稳,没有一处错。人事科的老师还夸我,说小许你真是细心,一点岔都不出。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看着院门口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风很凉,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把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翻到最早的时候,他发消息:“今天院里开会到很晚,回去再跟你说。”
我那时候回:“你辛苦了,早点休息。”
现在我知道了,那天晚上他“回去”,是回一个有妻子、有孩子的地方。
再往上,是他第一次说“家里有点事,不方便看手机”。我当时回了一个“好”,还加了一个笑脸。
我手指停在那个笑脸上,很久没有往下翻。
那些我以为的深情,一件一件开始翻面。
他说“不想让你掺和进来”,我听成了体贴。其实那是划界。
他说“不是不敢公开,是怕流言伤你”,我听成了保护。其实那是不用负责任的推脱—一个已婚的男人,本来就不可能公开。
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以为那是承诺。其实那只是拖延,拖到我自己把问题咽下去。
他说“我给你的已经是我能给的全部”,我当时听得心口发酸,觉得他为难。现在我才明白,那句话字面上是真的,只是我给错了理解——他给的,确实是他能给的全部,因为他剩下的部分,从来就不属于我。
那些夜里八点以后的空白,是他在另一个家里吃饭、给孩子洗澡、陪妻子说话的时间。我在这边攥着手机等一句“忙完了”,他在那边过着完整的、有名字有户口有合影的人生。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尖锐的声音,不是情敌。
是他的妻子。
他抢过电话的时候那么熟练,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那场车祸。他说他出了点意外,我心疼得几天睡不好,天天问他有没有事。他那几天确实“不方便”,因为家里那边出了事情,需要他到场。他不能跟我说实话,就编了一个我听了会心疼、会体谅、会主动闭嘴的理由。
他太懂我了。
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知道我一旦心疼他,就不会再问。他把我所有的好,都算进了他的计划里。
而院长的沉默,也终于有了意义。
那天楼梯拐角,院长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牵手,什么都没说。不是心照不宣,是他早就认识陆砚舟的妻子,早就知道这个人有家。他只是懒得管,或者不便管。
整个单位里,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在爱着一个人。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以前我总是把它屏幕朝下放,像他那样。我甚至学会了这个动作,学会了不去看某些东西,学会了替他把所有不对劲翻过去。
现在我不想翻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忙完了,早点休息”,忽然觉得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认识过。
不是他变了。是我一直看错了。
那份爱不是假的,是我一个人的。我的真心、我的奔赴、我替他找过的所有理由、我一次次咽回去的疑问,全部落在一个空处。没有人接。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动。
后来我抬手,擦了擦眼睛,发现脸上什么都没有。
哭不出来的时候,人是碎的。不是碎成一地,是碎成很细的粉,风一吹就散,连自己都摸不到自己的形状。
第二天上午,院里要交结项材料初稿,我坐在电脑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上填,填到第五页才发现表格的标题被我整整错开了一行。我把文件删了重做,做了两个小时,做完之后连自己都不敢再看一遍。
中午带教老师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说了句:小许,你今天不太对,要不先回去歇半天。
我摇头,说不用,就是没睡好。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