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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对峙 面前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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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二天傍晚去找他的。
院里下了班,办公楼一层一层暗下去。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台灯的光。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改一份课题报告,抬头看见我,先笑了。
“怎么过来了?也不打——”
“陆砚舟。”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知道你结婚了。”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把笔放下,很轻地搁在桌面上,把稿子合上,才抬起头看我。
“坐吧。”他说。
“我问你话呢。”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坐下。”
我没有坐。
办公室里很静。
“是。”他说。
就一个字。
我等了这么久的答案,最后就是一个字。我以为这个字会把我砸得站不住。可它落得很轻,像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叫什么?”我问。
他告诉了我一个名字。
“也有孩子了。”
“是。”
“男孩女孩?”
“男孩。”
我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个一个装进脑子里。一个都没漏。
“所以我每天晚上八点以后找不到你,是因为你要回家。”我说,“回那个有两站路远的家。”
“知年——”
“你先别叫我名字。”我声音在抖,可一句都没停,“你就说,是不是。”
他看着我,隔了一会儿。
“是。”
“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这句话说出来,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想靠近我。我抬手挡了一下,他就停在离我两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我一开始没想。”他说,“真的没想。”
“那后来呢。”
“后来我控制不住。”他声音低下来,垂着眼睛,“知年,我知道这话说了你也不会信。可我第一次在会议室看见你,你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用力,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认真。”
“你别说了。”
“我得说。”他抬起头,“这一段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我没有走。我恨自己这一点。
“我的婚姻,是家里安排的。”他说,“我二十八岁那年,两边老人一谈,就定了。她人很好,挑不出错,我们过了这么多年,没红过脸,也没有过一句话能说到心里去。孩子生下来以后,家里就更安静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想的是今天有什么事要办。晚上回去,想的是明天有什么要办。中间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在过什么。”
“这不是她的错。”他说得很清楚,“是我的问题。”
我站在那里,一边掉眼泪一边觉得荒唐。
“所以你就在外面找一个人,”我说,“找一个能让你觉得还活着的。”
他没有反驳。
“我遇到你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让我盼着第二天。”他看着我,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是我这半年一次次沉进去的那种温柔,“知年,我不骗你,我早就想离婚。”
“早就想。”我重复了一遍,“早到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到现在,一年。”
“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他说,“这种事不是我说一句就能断的。我一直在等一个不伤人的时机。”
“那我算什么。”我看着他,“我在这半年里,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他说。
这句话,我听过。以前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我都信,每一次我都要在心里反复回味半天。现在再听,我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真的,所以才这么残忍。他不是骗我,他是真的想要我,也只是想要我。他要我的温柔,要我的陪伴,要我那句 “你辛苦了”,要我替他守着所有的秘密。
可他要的东西,从来不包括给我一个能站在太阳底下的身份。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问。
“等我处理完——”
“陆砚舟。” 我打断他,“你这句话,说过多少遍了。”
他看着我,没有答。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书柜上,很安静。
我抬手把眼泪擦干净,第一次觉得,我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我一点都不认识。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