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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档案 清晰的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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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院里要做全市教育系统的人员信息核验,各个单位的教工基础信息都要重新比对一遍。因为年底课题结项材料也压在一起,人事科人手不够,主任把我临时抽过去帮忙,理由是 “小许细心,做这种核对最合适”。
我跟着人事科的老师进了档案室。
这是我第二次下来。上一次,我停在陆砚舟那一排柜子前,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那一次我告诉自己,查了就回不去了。
我以为我还有得选。
核对的工作枯燥又慢,两个人一组,一人念,一人核。花名册上的信息要跟《教职工基本情况登记表》逐条对,姓名、出生年月、学历、职称、婚姻状况、家庭成员,一项都不能错。
我核到第三排的时候,翻到了他的。
陆砚舟,男,一九八六年生,研究生学历,副研究员,现任学科带头人。前面这些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他哪一年调的岗。
我的手指停在 “婚姻状况” 那一栏。
已婚。
那两个字印得很端正,黑色的仿宋,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老师问我:“小许?怎么不念了?”
“没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字有点小。”
我接着往下核。
家庭成员那一栏,填了两行。
配偶,某某,一九八八年生,某单位职员。
子女,男,二〇一五年生。
我把这两行在心里念了三遍。
表的下半页还有住址。一个很普通的住宅小区,写了楼号和单元号。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意识到,这个地址离我们单位只有两站路。
两站路。
我在这半年里,无数次从他车上下来的那个路口,再往前走两站,就是他的家。
我坐在档案室的旧木椅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铁皮柜,头顶的灯管有一点接触不良,一亮一暗。我忽然想起我小的时候,教室里也有这样一盏灯,闪起来的时候,全班都会抬头看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这个。
“小许,你脸色不太好。” 老师看了我一眼。
“可能有点闷。”我说,“我出去透口气。”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走廊在负一楼,没有窗,灯是冷白色的,一直亮着。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耳朵里。
我没有哭。
我以为我会哭。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很轻,轻到走路都发飘。原来人知道真相的时候,不一定是崩的,也可能只是空。
我又想起一件事。
上半年院里有次填表,我帮他递过一份材料,当时他俯身在桌边签字,我在旁边站着。那张表的第二页我扫过一眼,婚姻状况那一栏是空的,他应该是没填就翻过去了。
我那时候根本没注意。
或者说,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提过妻子,没有提过孩子,没有提过一个属于“家”的具体的词。他只说 “家里有事”“长辈那边”“一些琐事”。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性格内敛,是他习惯独自承压。
原来不是。
原来那是一整套早就打扫干净的现场。他连痕迹都提前清过了。
我站在那盏冷白的灯下,忽然想起他每次说到 “以后”时的样子。那种从容,那种温和,那种“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过他那么多时间。
我甚至替他找过那么多理由。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过来,是人事科的老师:“小许,还核吗?不核今天就到这儿。”
我直起身,抬手把脸上的头发拨开。
“核。”我说,“我马上回去。”
回到那张表前面,我又看了一眼“已婚”那两个字,然后把花名册翻过去,接着念下一个人的名字。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