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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隔阂
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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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第二天早上他发来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好像昨晚楼下那场对质只发生在我一个人的梦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 “好”。
我们去吃了饭。他替我夹菜,问我公开课的事,说听说我拿了小组第一。我说嗯。他说,恭喜。
说完这两个字,桌上安静了一下。
以前他听到这种消息,会追问得很细,问我哪个环节设计得好,问我评委怎么点评。他说过很多次,说我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上进心,他喜欢看。
现在他说一句恭喜,然后低头喝了口水。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变质。
不是坏了,是淡了。像一杯放久了的茶,颜色还在,热气没了,喝下去不烫嘴,也没有味道。
那几天他对我格外好。
会主动来接我下班,会记得给我带一杯热豆浆,会在我整理课题材料的时候坐在旁边陪着。他甚至开始主动说一些从前不肯说的事,比如院里的项目安排,比如他念书时的导师。
我一度以为,那天晚上的对质是有用的。
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多疑。他愿意留下来跟我解释,愿意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说明他心里是有我的。一个真的想骗人的男人,被我那样当面堵住,早就翻脸,早就摔门走了。
是我太急躁。
我开始自我反省,反省自己那天晚上的咄咄逼人,反省自己像个审犯人一样把他逼在楼下。我甚至在脑子里排练过要怎么跟他道歉。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
他接电话还是会走到阳台去。手机还是会屏幕朝下放。晚上八点还是会准时消失。
表面上一切如常,我却开始在他身上闻见一种气味。
不是真的气味,是我自己心里的。
以前他靠近我,我会觉得安全。现在我靠着他的肩膀,脑子里想的却是,他身上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我甚至开始害怕他对我好。因为每一次温柔落下来,我都会下意识算一遍,这一次的好,是真的,还是用来堵我嘴的。
我们依旧亲密,依旧拥抱,依旧在没人的楼道拐角牵手。可我再也没有那种一头扎进去的滚烫了。
有一回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肩上,低声说了一句 “最近辛苦你了”。我闭着眼睛,闻到他衣领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心里居然是空的。以前只要他这样抱一下,我整个人都能软下来,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现在我在他怀里,脑子里却在想,这个动作他对别人做过多少次,才能做得这么顺手。
他被我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松开我,看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有点累。”
他“嗯”了一声,就不再追问了。
连追问都省了。
我像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钥匙还在手里,却不敢推开那扇门。
工作成了我唯一的出口。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精力全扑在教研项目上,跑学校、做访谈、整理课堂观察数据,一天下来嗓子都是哑的。有一所城郊小学条件很差,教室窗户漏风,孩子们却把课上得很亮,我坐在最后一排记观察记录,写着写着忽然眼睛发热,说不上来为什么。
带教老师说我这半年像换了个人,做事沉了,也利了。院里把我的名字正式放进了市级课题的小组名单。
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觉得,我在这个地方是有分量的。
可名单下来的那天晚上,我还是习惯性地想告诉他。
我编了一条消息,删了,再打,又删。最后只留了一句:课题名单下来了,我在里面。
他过了三个小时回:不错,好好做,加油!
不错,好好做。
像领导对下属说的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然想笑。
原来隔阂不是吵出来的,是这样一句一句,慢慢量出来的。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