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雾障 雾已经起来 ...
-
我把手机搁在书桌一角,视线还停留在陆砚舟刚刚发来的那张事故照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距离那天深夜的通话已经过去两天。那道尖锐女声抢夺听筒的动静,原本还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可这两天,陆砚舟断断续续发来消息,字句里裹着疲惫,说路上出了意外,车子受损,返程的计划被迫延后。
我第一眼看见照片,目光就落在车牌处。数字和他常开的那辆车对不上,这个细节一眼就能捕捉到。
理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清晰地把疑点罗列出来:突兀的事故、对不上的车牌、深夜电话里那个情绪激烈的女人,一桩一件凑在一起,本就经不起推敲。
可我没有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深挖。
我垂下眼,挪开视线,不再盯着照片反复细看。心底下意识开始替他寻找说辞。也许现场不止一辆受损车辆,拍照的时候一并入镜;也许磕碰之后遮挡,视觉上混淆了号码。意外本就仓促慌乱,人在出事的时候,哪里顾得上拍一张毫无破绽的照片。
我轻轻吐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底那点隐隐冒出来的不安。
陆砚舟不是会刻意欺骗我的人。至少,我愿意相信这一点。
他这几天消息回复得很慢,每一条都带着倦怠的语气,说要对接保险、联系修理厂,来回跑手续,耗费大量心神。他愿意把这件事告知我,愿意主动跟我说行程有变,倘若真的存心瞒我,大可悄无声息延后归期,不必特意发来照片解释。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少许。
我点开对话框,原本打好的问句 —— 照片上车牌好像不太对,要不要删掉。指尖停顿片刻,最终整行删除。我不想发过去。一旦问出口,就是把怀疑摊开在两人之间。他此刻本就被琐事缠身,我再抛出这种细碎又尖锐的质疑,未免太过苛责。
我给他回了消息:辛苦你了,照顾好自己,不用急着回消息,事情慢慢处理。
发送成功,我锁屏收好手机,起身去教研室的茶水间接温水。走廊里人不多,几位同事低声闲谈,有人随口提起陆砚舟,说他这次外出参会怕是遇上麻烦,行程受阻。
我站在饮水机旁听着,安静附和两句,面上看不出异样。没有人知道,我手里握着照片里的破绽,也没有人知道那通深夜电话发生过什么。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一个担忧远方恋人的我。
回到座位,摊开教案,可文字在眼前漂浮,很难沉下心阅读。思绪总是不受控制来回跳转。
我又想起那晚电话里的争执声。我可以给自己找理由,或许只是熟人之间一时的争执,情况复杂,不方便在电话里简单说清。陆砚舟当时没有过多解释,未必是有心隐瞒,或许只是觉得事情杂乱,隔着电话讲不清楚,打算等见面之后再说。
我不断收拢那些零散的疑点,一层一层用柔软的借口包裹起来,像拉起一层朦胧的雾,挡住所有刺眼的裂痕。
我清楚我是在自我说服。
不是证据说服了我,是我心里那份舍不得割舍的情愫,主动替他抹平所有漏洞。我贪恋和他相处时的温存,贪恋他落在我身上独有的温柔,贪恋那些密闭空间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亲密。那些感受真实滚烫,真切地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愿意因为几段可疑的片段,全盘否定所有。
我知道,旁人若是旁观,会觉得我自欺。可身在其中,取舍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天色渐渐沉下来,窗外的晚霞褪去,灰蓝色的夜幕漫上来。教研室的人陆续离开,房间一点点安静。我收拾好教案,锁好办公室的门,独自走回宿舍。
晚风穿过校园的行道树,沙沙作响。我慢慢走着,心里反复掂量。我可以选择追问,撕开伪装,把所有疑问一次性摊开;也可以选择暂时闭口,安静等待他回来,等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再看一切究竟如何。
我选后者。
回到宿舍,屋内冷清。我把包放在桌边,没有再打开手机翻看那张事故照片。我怕反复审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理安慰,会再次崩塌。
我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心底的不安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我强行压在了深处。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陆砚舟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踏上返程。
消息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简短一句:快处理完了,很快就能回来见你。
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心底那层雾,又厚了几分。那些破绽依旧存在,只是我暂时选择不去触碰。我静静等着他归来,却不敢深想,当雾散去之后,我将要面对什么。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