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22、温软的刺 那根软软的

　　车子驶入校园停车场的时候，我已经站在约定的树下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看见熟悉的车缓缓停稳，陆砚舟推开车门走下来。风尘感还凝在他身上，眉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温和模样。他一眼看见我，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快步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心底积攒多日的想念先一步涌上来，那些反复在夜里翻涌的疑点，瞬间被压到心底最深处。

　　“等久了？”他站到我面前，声音轻缓，抬手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熟稔又温柔。

　　“还好，刚到没多久。” 我仰头看他，努力让语气听着轻快，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像是想把这几天缺失的画面一次性补回来。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腕，往副驾方向带：“上车吧，先送你回宿舍，路上慢慢说。”

　　坐进车里，车厢里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我。他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和我说起这几天处理事故手续的繁琐，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没有过多渲染，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段波折。我安静听着，没有提起照片里不对的车牌，也没有提起那通深夜电话里争执的女声。那些疑问沉甸甸压在我喉咙口，我最终还是选择咽了回去。

　　回到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紧绷多日的克制才终于松垮下来。陆砚舟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拥进怀里。久别重逢的拥抱紧实温热，我埋在他肩头，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暂时忘掉所有悬而未决的疑惑。

　　温存过后，我们靠在床头闲谈。手机在他身侧的床头柜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他侧头扫了一眼消息，指尖快速回复了一句，然后随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好，动作自然流畅。

　　“院里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回来之后什么时候参加教研会。”他淡淡解释了一句，没有把手机拿给我看。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疙瘩。只是一句普通的解释，可我还是忍不住多想。我很快压下那点不舒服，告诉自己是我想太多，他只是工作上的往来。

　　下午他陪我去学院办公室拿资料。走廊里遇见好几位老师，还有新来的实习老师。不管是谁打招呼，陆砚舟都会停下脚步，温和回应，耐心听对方说话，语气妥帖，还会主动搭把手帮一位女老师搬起摞在桌边的厚重文件。

　　“麻烦陆老师了。”那位女老师笑着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陆砚舟淡淡笑了笑，将文件放到她的办公桌上，姿态从容得体。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尖悄悄攥紧。我清楚这本就是他一贯的待人方式，对身边所有人都保持这份周到的温柔。可亲眼看见他对别人同样耐心体贴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这份温柔，不是独属于我的馈赠。只是从前沉浸在热恋里，我总下意识忽略这件事。

　　等那位老师离开，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沉默着，没有开口说心里的感受。

　　陆砚舟余光瞥见我神色安静，侧过头看我：“怎么不说话了？累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就是在想下午要整理的教案。”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算是安抚。他看得出来我情绪有细微变化，却没有深挖原因。

　　回到宿舍，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心里反复回想刚刚走廊的画面。理智一遍一遍劝自己，他只是待人礼貌，是成年人基本的分寸和教养，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求他对旁人冷淡疏离。

　　可心底那点介意真实存在，像一根软软的细刺，扎得不疼，却持续不断地发痒。

　　我明明介意，却不愿意把这份小心思摊开和他对峙。我怕一旦开口，就显得我小气、多疑，怕破坏此刻重逢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和。我更害怕，追问之后，得到的答案，会打碎我好不容易稳住的一切。

　　陆砚舟坐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揽向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往他肩上靠了靠，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能看见你回来，挺好的。”

　　我主动选择退让，把心底的介意悄悄收起来。那些藏在他温柔底色之下的东西，我依旧不敢去深挖。我贪恋他投向我的这份偏爱，就只能学着接受，这份温柔原本就会分给周遭所有人。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角，低声应道：“嗯，以后不会分开这么久了。”

　　我闭着眼，接住这份温存。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妥协退让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我还贪恋他给我的温柔，往后类似的时刻，我依旧会一遍遍说服自己，选择闭口不提。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