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19、深夜对峙 一个陌生女

　　陆砚舟出差的第三天。

　　白天的思念尚且能被工作压住，一旦入夜，整座城市安静下来，那些被我刻意藏起来的贪恋和落空，就会一层层翻涌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宿舍熄了灯，房间黑漆漆一片，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他临走前那一晚的画面。是他舍不得抽离的温柔，是一次次填满又暂缓的缱绻，是贴着我耳边低声的安抚，是深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和相拥。

　　已经习惯了夜夜贴身相伴，骤然孤身一人，每一寸空气都显得空旷冷清。

　　我忍不住想他，想得心口发紧。

　　白天我一直克制着，不敢频繁发消息打扰他出差工作，怕给他添麻烦，怕显得自己太过黏人不懂事。可熬到深夜，所有的理智都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想念。

　　我太想听他的声音了。

　　犹豫了很久，指尖终究还是不受控，主动点开通话界面，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着，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我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想着他接起的那一刻，我可以轻声跟他说一句我想你。

　　几声等待过后，电话接通了。

　　可听筒里传来的，根本不是陆砚舟熟悉低沉温柔的嗓音。

　　是一道极冲、极凶、带着浓烈敌意和不满的女声，又急又锐，毫无铺垫地炸出来：
　　“谁啊？大半夜打电话干什么！”

　　我脑子瞬间空白，整个人猛地僵住，背脊一瞬发凉。

　　还没等我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清晰的动静。

　　有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有手机被争抢的震动声，混杂着男女之间压低的拉扯争执。

　　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那个女人在抢他的手机。

　　紧接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极强的审视、质问、醋意和强势，死死逼问：
　　“谁的电话？是不是女的？陆砚舟你给谁藏着掖着！”

　　混乱的背景音里，我隐约听见陆砚舟压着嗓音低声安抚，语速很快，像是在极力压制局面，不想让事态闹大，也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太模糊，听不清具体字句，却愈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深夜十点多，异地他乡。

　　他的手机在别人手里，有人明目张胆抢他电话，厉声质问他的暧昧关系。

　　所有温柔的假象，在这一秒，裂开狰狞的口子。

　　那女人像是彻底抢过了手机，呼吸粗重，语气冷得像冰，带着十足的宣示主权的压迫感，对着听筒字字不善：
　　“你到底是谁？大半夜不睡觉给他打电话，你跟他什么关系？”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浑身发冷，指尖攥得手机微微发颤。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同事打闹，不是什么会务玩笑。
　　这是一个有资格管他、有资格抢他手机、有资格深夜霸占他时间、有资格质问他异性关系的女人。

　　那些我和他日夜贴身缠绵的温柔、那些离别前夜万般不舍的贴合、那些我心甘情愿闭眼沉溺的爱恋……

　　在这一刻，荒谬得可笑。

　　可哪怕亲耳听见争执、亲耳撞见拉扯、亲身体会到扑面而来的敌意和挑衅，我心底第一反应，不是清醒，不是揭穿，不是质问。

　　是逃避。

　　是舍不得。

　　是我根本不敢承认，我全身心交付、彻底依附、全然沉溺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唯一。

　　我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还在卑微地想要守住最后一点体面，轻轻开口：“我找陆砚舟。”

　　对方冷哼一声，语气蛮横又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
　　“他现在没空接！有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电话被粗暴挂断。

　　刺耳的忙音在耳边反复回响，冰冷、直白、不留余地。

　　黑暗里，我静静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口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慌乱缠上来。

　　所有的细节瞬间串联。

　　他从不公开我们的关系、从不带我见任何人、从不提自己的生活、永远只在无人的角落对我温柔。

　　从前我全部自动归为谨慎、稳妥、保护我。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他根本没法公开。

　　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的宠溺是真的，他和我贴身缠绵的不舍是真的。

　　但他的牵绊，也是真的。

　　我明明已经摸到了最真实的真相，明明裂痕已经赤裸裸摊在眼前。

　　可我还是舍不得抽身。

　　我一遍遍回想他所有的好，回想他工作上对我的兜底，回想他情绪上对我的安抚，回想离别前夜，他一次次舍不得我、填满我、温柔哄我的模样。

　　我太贪恋这份温柔了。

　　贪恋到我宁愿自欺欺人，宁愿忽略这场刺耳的对峙，宁愿等他回来给我一个解释，也不愿意亲手撕碎自己全身心投入的这场爱恋。

　　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喊着：“许知年，你真的蠢得可以，你真的好蠢......”眼泪止不住的流，打湿了枕头......这一夜，我彻底失眠。

　　心里的刺牢牢扎着，隐隐作痛。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
　　不是我被骗得可怜。
　　是我一次次，自愿捂住双眼，固执地留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不肯醒来。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