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18、晨雾余影 短暂离别的

　　清晨天光微亮，宿舍楼还浸在静谧的晨雾里，陆砚舟便悄然离开了我的宿舍。

　　我醒得很早，还闭着眼，脑海里先浮起昨天傍晚下班的画面。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四下无人，他悄悄牵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可刚拐到一楼大厅，抬眼就看见了院长。那一瞬间我本能甩开他的手，心脏猛地紧缩。院长的目光淡淡扫过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那一幕像一片轻薄的阴影，悬在心底。可昨夜在这间宿舍里，整夜缱绻缠绵，无数次填满与不舍抽离的悸动，把那点惶恐几乎冲淡。他温柔的哄语、紧实的拥抱、贴着耳畔细碎的呢喃，明明还温热鲜活，可枕边早已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他相依的体温。

　　躺着静静望着天花板，任由巨大的落空感缓缓将自己包裹。
　　从前单身独处的日子，我习惯清冷、习惯安静、习惯一个人应对所有琐碎。可被陆砚舟彻底填满、彻底妥帖宠溺过之后，再回归孤身一人，心底的缺口被无限放大。
　　那种被人稳稳抱住、紧紧贴合、全然填满的安稳感，一旦戒掉，就只剩漫无边际的空落。

　　我缓缓起身收拾自己，尽力把心绪收拢，逼着自己回归职场该有的状态。白天的学院依旧秩序井然，人声鼎沸，所有人步履匆匆，专注于工作和学业，没有人察觉我的失神，没有人知道我藏在体面之下的万般贪恋。
　　人前的我，依旧是那个乖巧、踏实、谨守分寸的新人许知年。
　　按时打卡、认真校对文稿、安静对接工作，一举一动规矩得体，和往日别无二致。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心思大半都飘在远方，落在那个正在异地参会的人身上。

　　从前上班，我满心都是谨慎、忐忑、怕出错、怕拖后腿。
　　可自从被陆砚舟偏宠、兜底、全然接纳之后，我心底多了极致的依赖。哪怕他人不在此地，我潜意识里依旧把他当做我所有的底气。
　　只是少了独处时的温柔对视，少了办公室无人时的短暂相拥，少了下班后车厢、宿舍里极致贴身的缠绵，整日的工作都显得寡淡又漫长。

　　工作间隙，我会下意识看向他空置的办公室。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他伏案工作的背影，没有他抬眸温柔看向我的眉眼，整间屋子都透着冷清。
　　这几天院里没有繁重任务，节奏松弛，同事们闲暇时依旧会随口夸赞陆砚舟品性极佳、温柔周到、年轻有为。
　　听着旁人无一例外的好评，我心底依旧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窃喜和隐秘。
　　外人看见的，是他普世的温和得体、待人均等。
　　只有我亲身感受过，他私下极致的纵容、娴熟的温柔、寸寸贴合的贪恋，是只给我一人的专属偏爱。

　　我依旧半点没有深究他过往、窥探他私生活的念头。
　　不是我愚钝，是我太过沉溺当下的圆满。
　　我太珍惜这段隐秘滚烫的爱恋，太贪恋他给我的极致温柔与贴身安稳，我刻意屏蔽所有潜在的疑点，刻意不去想、不去问、不去窥探任何会打碎美好的真相。
　　我心甘情愿做闭眼沉沦的人，只守着此刻的心动，静静等他归来。

　　白日的时间过得缓慢又拖沓。
　　我按着他临走前温柔叮嘱的那样，好好吃饭、认真上班、不熬夜、不胡思乱想。每完成一项工作，每熬过一段空白的时光，心底就多一分等待的期许，默默细数着他归来的日子。

　　夕阳西沉，暮色漫进办公楼，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同事们结伴说笑离场，楼道热闹喧嚣，我独自落在人群末尾，缓步下楼。晚风穿堂而过，微凉的气息拂过肌肤，我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袖，指尖下意识蜷缩。
　　恍惚间，总能想起昨天傍晚，他牵住我的那只手，还有骤然分开时掌心残留的温度。院长那道安静的视线又一闪而过，很快被我强行压下。那些车厢里极致缠绵的傍晚，那些宿舍里彻夜贴合的夜晚，那些他温柔哄我、不许我半点失落的瞬间，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勾得人心底发酸，万般想念。

　　走出教学楼，校园暮色温柔，路灯亮起。
　　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宿舍，整条路安静空旷，再也没有那个人并肩同行，再也没有低声私语的暧昧缱绻。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一室寂静。
　　这里处处是我们亲密相伴的痕迹，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他的气息，每一寸空气都藏着昨夜的温存。可触目所及，全是物是人非的空落。
　　我瘫坐在床边，指尖抚过枕套，仿佛还能触到他残留的温度。
　　离别后的思念，不是尖锐的痛，是绵长、细密、层层叠叠的空。
　　是习惯了被填满的身心，骤然抽空的失重，是极致温柔过后，骤然冷清的落差。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方依旧置顶着他的对话框，过往的温柔记录铺满页面。我看着他临行前温柔叮嘱我的话语，看着他私下宠溺软糯的情话，心底的想念愈发汹涌。
　　我体谅他参会忙碌，不愿随意打扰，不敢频繁发消息纠缠。
　　只能默默收好所有情绪，安静等着他抽空回我消息。

　　彼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想念与期待。
　　我笃定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的偏爱是真的，我们无数次贴身缠绵、万般不舍的爱恋也是真的。
　　我天真以为，短暂的别离，只会让重逢更加滚烫，让彼此更加珍惜。
　　我全然不知，远方的夜色里，正藏着我从未窥见的暗流。
　　我虔诚守护、闭眼沉溺的圆满假象，即将在一通深夜通话里，裂开第一道血淋淋的缝隙。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