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自己的决定 她终于为自 ...
-
确认函是闻笛自己签的。
三月中旬,她把确认函放在桌上,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她在想:她这辈子签过的名字,都是跟在别人后面的。
场记单上的签名,签的是“记录人”。节目单上的名字,印的是“执行导演”。客座协议上她加的那条,签的是“我排的东西,署我的名”。
这一次,白纸黑字:“拟聘任闻笛女士担任独立导演。”
她的名字后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她签了。手很稳。
签完,她把笔放下,看了很久自己的名字。“闻笛”两个字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是她自己写的。
她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投稿,被退了回来。封面她写了“闻笛·第七稿”。她那时候想,如果这辈子能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导演栏上,这一辈子就没有白过。
第七稿她自己改的。读稿会她自己念的。被否的方案她自己留的档。客座条款她自己提的。联合导演她自己答应的。
现在,这一笔,也是她自己签的。
她坐了一会儿,把确认函收好。她打开场记本,翻到扉页——那两张卡片还在。“幕间休息,去吃饭”“幕间,快结束了”。
她看了两秒,合上。
合上之前,她的指腹在卡片的边角按了按。纸边软了,起了毛。三年,她翻过多少遍,数不清了。
她想,这两张卡片,从城北跟到城南,还要跟着她,去北京。
她不需要卡片告诉她幕间快结束了。她现在自己就是第二幕。
签完确认函的第二天,闻笛去了《白昼》,正式交接。
齐斯年接手得很干净,像早准备好了。他看了一眼确认函的复印件,说:“导演,闻笛。”他念了一遍,像在尝一个词的味道,“这几个字,从今天起,归你了。”
“嗯。”她说。
“临走之前,”齐斯年说,“想不想吃顿好的?我请。”
“等回来吧。”她说,“等我带着首演的消息回来。”
“行。”齐斯年说,“那我先欠着。”
她走出《白昼》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全开的排练厅。她想:她在这里学会了一件事,名字是要自己挣的。她第一次坐进这张导演桌时,齐斯年说“你坐这儿,全场看得最清楚的位置”;现在她要走,去看更大的光。
她没有告诉纪沉舟。她不是不想告诉他,是她留着那句话,打算当面说。
那句话她想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说。但她想好了:要说,而且要在走之前说。
“国家剧目中心新戏《回声》定档,导演:闻笛。”
这条消息是三月下旬公布的。纪沉舟是在手机推送里看到的。
他盯着“导演:闻笛”四个字,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闻笛”前面没有“执行”,没有“联合”,干干净净,就是“导演”。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站位图边角写粉笔字“第二幕”的那个夜晚。想起第七稿她自己改。想起读稿会她说“先读,再决定”。想起她坐在评审席上说不卑不亢的那句“戏也是场次的”。
他等了三年的这一天,到了。她真的站上去了,用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他怕一句“恭喜”,又变成“前辈”对“后辈”的话。他坐在办公室,把抽屉拉开——那堆他收着的东西:被否的方案,退稿,她的废稿,按时间排好。他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她的剧本原稿,第七稿。他在读稿会那天“顺走”的,借口“明天还她”,一留就是三年。纸边被他反复摩挲,已经软了。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它放回去。
他想,等她走的时候,把这只信封放进她的行李里。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本子在他这里,被他读了三年。
他把那只手稿箱往桌底推,推到一半停住,又拉出来,让它留在外头。
她快走了。带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