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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没有人可问 她想问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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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北京邀请的第三个晚上,闻笛失眠了。
她试过找人商量。第一个想到的是父母。她拨了电话,响了两声,妈接了,问她吃没吃饭。她说吃了。妈问最近忙不忙。她说忙。她张了张嘴,想说“妈,北京请我去排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不懂舞台剧。妈会高兴地说“去啊,北京多好”,会叮嘱她“别累着”,会问她“那边有没有人照顾你”。妈给的每一个答案都是好的,可每一个都够不着她真正的问题——她不是问“去不去北京”,她是想问“她该不该离开澄州”,是“她该不该离开一个人”。
“妈,”她说,“我挺好的。”
挂了电话,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父母够不着她的世界,她够不着他们的关心——不是不爱,是隔着一整个她没解释过的行业。
她起来,烧了一壶水。不为喝,是给手里找件事做。水开了,她关了火,看着壶嘴的白汽一点一点矮下去。
她想起有个人放水,总是掐着时间。她练完第一遍走过来,水正好降到能入口的温度。她从来没算过那要等多久。今晚她自己等了一回,才明白:一杯水凉到刚好,要这么久。
她第二个想到的是能商量的人。
齐斯年——他会说“去”,说得斩钉截铁,说得她心动。可齐斯年是欣赏她的人,他的答案永远会偏“让她飞”。
阮棠,前辈,她会说“戏比天大”,会支持她去排更大的戏。可阮棠的答案是站在“戏”的位置上说的。
秦朗——他会说“你自己想清楚”,话是糙的,理是稳的。可秦朗的答案是站在“稳”的位置上说的。
她一个个想过去,发现每个人的答案都带着他们自己的位置——没有人能站在“闻笛”的位置,替她把那个问题想一遍。
她甚至想过程蔓。程蔓懂这个行业的残酷,程蔓会说“去”还是“别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欠程蔓的答案。程蔓是“白月光”,是那个“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她连去问她都不愿意。
想了一圈,她发现能商量的人,她都不敢问。
父母不懂。朋友有立场。而他……她不敢。
她不敢问他“我该去吗”。她怕他说“去吧”——他一定会说,他从来不挽留。她更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她就连“他有没有舍不得”都不知道了。
她翻出通讯录,那个名字亮在屏幕上。她盯了很久。
她没有拨。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她睡着前最后的念头是:北京,她要去。有句话,她要在走之前,当面说给他听。
她失眠的那晚,纪沉舟也没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他只知道她还没告诉他,消息传了两天,她一直没有来找他。他坐在排练厅里,灯开着,面前摊着明天的排练单,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她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忽然想:如果她打电话来,他要说什么。
他打了很久腹稿。“去吧。北京比澄州大。”这句不行,太像公事。“《回声》的剧本大纲我看了。”他没看过,他不能撒谎。“你排戏有个毛病,第四幕的节奏总比前三幕快,去了北京记得改”——这一句他想说,这是他三年看着她排戏攒下的、唯一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东西。
他一遍一遍过腹稿,把能说的话都想了一遍。想完他发现,他那份腹稿里,从头到尾,没有“别去”两个字。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说不出口。他等了三年,盼的就是她站到更大的舞台上——他不能在她起飞的前夜,亲手拉住她。
那天夜里,他给绿萝浇了水,又坐了一会儿,天快亮才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她睡着前,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她怕他说“去吧”,怕他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她最想听的那句话,他那份腹稿里没有。
他也不知道,她决定走了。带着她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