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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告别夜 临行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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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夜,闻笛去了城北剧场。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推开《第四面墙》排练厅的门,灯亮着,纪沉舟坐在导演桌后,在看剧本。看见她,他停了一下:“来了。”
“嗯。”她走进来,“纪导,钥匙还你。”
她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那是排练厅的钥匙,三年前她第一次进组,秦朗扔给她的那把,她留了三年。
他看了一眼钥匙,没有拿。
“留着吧。”他说,“哪天回来,用得上。”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收下,收下,她就走干净了。他说“留着吧”,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走得掉,还是走不掉。
她伸手,把钥匙收回来,攥在手心里。
“谢谢。”她说。
两个人站在排练厅里,隔着那张桌子,谁都没坐下。
“去北京的事,”她开口,“定下来了。明天早上的飞机。”
“嗯。”他说,“戏在北京,机会在北京。你该去。”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一点舍不得,找不到。他太体面了,体面到连舍不得都藏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那句话说了一路,从她决定去北京那天起,她就想好了要说。她想说“我从来没想跟谁站在一起”,想说“我只是想问你这三年站在缝隙后面看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想说“我走了,你会不会等我回来”。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早上九点。”
“我明天有排练。”他说,“就不送了。”
“嗯。”她说,“不用送。”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很轻,很体面。
她站了一会儿。她想说的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先问了她飞机几点,她的那句话就被“明天九点”盖住了。
桌上那杯水还是温的,是他刚倒的,杯壁上有一圈他指腹留下的雾。她伸手,指尖碰了碰杯壁,没有端起来。她只是碰了碰,像确认那点温度是真的,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北京干,”他忽然说,“多喝水。”
就这么一句。她等了一晚上的话,最后等来的是“多喝水”。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到底还是把那杯水,带到了最后一夜。
“那我走了。”她说。
“嗯。”他说,“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停住。她没有回头。她想:只要她回头,她就走不掉了。她攥着那把钥匙,走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
排练厅安静下来。
纪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门。她走了。他刚才说了“去吧”,说了“路上小心”——他没有说“别走”。
他这辈子,放走过两个人。十年前程蔓走,他没能力留下,虽然遗憾但并不感觉心痛;今天她走,他不情愿也还是说了“去吧”,心中有股酸涩和疼痛。他忽然想,“去吧”这两个字,是他能说出口的、最温柔的一次放行。
她刚才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回头。她没回头。
他走到桌边,那把钥匙她没有放在桌上——她带走了。他说“留着吧”,她就真的带走了。他不知道她带走钥匙,是因为真的会用,还是因为舍不得还。
她攥着钥匙出门的时候,右手的指节是白的。他看见了。
攥这么紧,是怕丢,还是怕还。他没问。他把这个问题,和那把钥匙一起,留给了她。
他坐回导演桌后,坐了很久。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又翻出那堆他收着的东西,被否的方案,退稿,她的废稿,按时间排好。他一样一样,装进一只旧纸箱,用报纸垫好。
他没有署名。
第二天早上,他让老周“顺路”把纸箱放在她住处门口。老周问是谁的,他说“别人的东西,麻烦带一下”。老周没有多问。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老周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巷口。
他想:她大概永远不知道,这只箱子是谁放的。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带走的那把钥匙,他其实还有一把,三年前配的,他一直留着。
他只是,从那一天起,每天给绿萝浇水的时候,会先看一眼门口。
等一个拎着钥匙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