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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剑 每年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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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这个时候,村长药田里的草药便批量成熟,花叶类、全草类、根茎类……不分种类,草药们似乎完全抛弃了四季概念,统统在这段时间争相长成。
这时的小院是最好看的,繁英缀垄,翠盖连畦,连空气都弥漫着植物的独特沁香,同时也是村长最忙碌的时候,草药们盛放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尽快采制,才能留住每一株草药的最佳药性。
所以这些天,每当太阳升起、吹散晨露的时候,村长就已经蹲在药田边采药了,尽管他动作利落,但太阳不会停在原地等待,随着温度上升,采摘的最佳时间便过去了。
于是便进入下一个阶段:挑除草药,再分别清洗晾晒。
晾晒就有讲究了,不仅要摊平摊薄,还要将草药分类,比如花叶的要阴干,根茎的得日晒,还要时时翻动,避免晒坏,等到干透冷却,村长就会将它们制成药膏和药丸。
这是村长年复一年的惯例,也是边桑年复一年的循例。
每年的这个时候,边桑便会早早起床,然后到村长家帮忙,采摘、清洗、晾晒,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异常娴熟。
除了最后制药的步骤。
无论边桑说什么,村长不仅不肯传授制药之法,更是连旁观都不许,他还屡次劝边桑找些自己喜欢的事做,没必要成天围着他一个老人家转。
虽然上了年纪,但他远不到需要小辈们照拂的时候哟。
然而边桑也是倔性子,小院照旧去,草药照旧摘,但只要遇上村长,便挂下眼角假装看不见,连“爷爷”都不喊了。
村长哪受得住?没几日,他就无奈妥协,由着边桑了。
自此,两人像是各退一步:边桑不再提学习制药,村长也不再劝阻他帮忙打理草药。
哦对了,还有地里的桑果,其实是村长种的,最后也被边桑强硬接手了。
边桑对此很满意,村长……村长背对着他侍弄药田,不敢说话哟~自从捡回边桑——没错,边桑是村长捡回来的。
那年大雪封山,试炼队迟迟未归,村长放心不下,便出村打探,然后,就撞见了被人丢在路旁的边桑。
不忍心小小的婴儿被冻死,村长便将他抱回了村子。
可能是知道自己被抛弃过,襁褓里的边桑不哭不闹,格外安静,起初村长并没有意识到不妥,还觉得照料婴儿是件简单的事,直到有天他忘了按时喂奶,小小的边桑也只静静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即便饿得不住咂嘴,仍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安静极了。
望着那双乌亮如葡萄的眼眸,村长心底骤然一阵发酸,然后他就明白,他是照顾不好眼前这名小婴儿的。
思来想去,村长最终将边桑托付给春婶照看了。
担心婴儿误会自己再度被抛弃,村长就日日上门探望,一遍遍轻声安抚,告诉边桑:不是不要他,而是村长爷爷不擅长抚育婴儿,等他长大些,就立刻接他回家。
以至后来边桑牙牙学语,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村长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东虞的乖,是乖巧听话,边桑的乖,是安静体贴,村里仅有的三个小孩,只有陆凌风,比后山最顽皮的猴子还要顽皮,但在村长心底,其实是希望东虞和边桑顽劣些的,要是能像陆凌风那样,就更好了。
但大概人都存有与生俱来的天性,边桑生来就安静,仅管在陆凌风的影响下潜移默化了很多,但其中根本性的内核并没有改变,于是村长就改为教他识字,盼他通晓事理,在世俗规矩中也能寻求自在随性。
只不过,村长还是小看了陆凌风。
边桑跟他处久以后,竟然学会挂脸了!
村长可遭不住冷战,一看到边桑冷冷清清地挂下嘴角,就只有可怜兮兮妥协的份了。
当然边桑是个孝顺孩子,轻易不会挂嘴,他只是想早点接替村长的工作,让他不那么操劳。
“地里的草药我来采,您去那边坐着,把不能入药的挑出来,等会儿我分开清洗。”边桑从堂屋提出两只小板凳,相对而放,一只给村长坐,另一只用来架高竹篾,这样一来,村长就不用弯着腰挑草药了。
放稳板凳,他又将竹篾架在上面,竹篾上已经摊了些草药,是村长趁他来之前采的,边桑扒拉了几下,挑出几根不能入药的丢进一旁的竹篓,然后蹲到药田边刨土采药,嘴里继续说着安排:
“地里那些也快成熟了,我会请人帮忙,您就呆在家里给晾晒的草药翻翻面,别上山了。”
自从边桑能走会跳,就一直帮衬着村长干活,要不是村长坚持,他怕是连地都不让村长扫。
“你什么都替我干了,那我干什么?”村长听从他的安排,坐在小板凳上挑拣起草药。
“您就歇着。”顿了顿,边桑又道:“要是闲不住,就管管陆凌风,他太闹腾了。”
村长嘴角一抽:“那老头子怕是真没清净日子了!”
边桑噗嗤一声,笑了。
陆凌风的性格就如同他的名字,像变幻莫测的风,好的时候极好,坏起来则尤其讨嫌,想到陆凌风,边桑没来由得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
晃神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村长平静的声音:
“你觉得司徒役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村长也想到了那个人。
边桑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他……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吧。”
“您说过,只有阅尽世事起落,才能坦然面对得失,只有历经千般磨砺,才能守住初心,一直坚持。所以我想,他的过去一定很精彩,唔……还有,他不喜欢约束,这点和陆凌风一样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村长摇摇头,他的视线扫过厨房,越过篱笆,飘向远处,那里立着一间二层结构的房子,一楼被周围的房子彻底挡住,二楼却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毫无开口的正方造型的房子。
“陆凌风的好奇心太强了,村里有他一个就够了,要是再来一个,老头子可吃不消。”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世上总不缺热衷探究的人,司徒役没有猎奇心,但他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感觉,像是头悬利刃,随时陷入被动,被动,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迈上了楼梯。
一阶一阶,走上了二楼。
然后,又是大大的然后——
从外面看来完全封闭的二楼正方,站在内里后才发现,它竟是完全透明的!
不仅视觉上透明,连感知都是透明的!
司徒役像是悬浮在空中!
脚下是清晰的一层布局,低头看去,他又有了新的发现:正正方方的家具排布规整匀称,如同固定模板,虽然不出彩,但绝对稳妥。
头顶是高悬的烈日,抬眼望去,炽热地阳光倾泻而下,刺得瞳孔发昏,司徒役终于再次感受了它的温度,然后,他就满足地闭上了眼,静静等待视线恢复清明,最后看向四周——
四周就是整座村子呀!
近处是他刚走过的土路,稍远处是村长家的屋顶,再远处,就是他要去的春婶家了。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匠人,居然造出这么违反科学的房子?!
——老规矩,别问科学是什么,司徒役不知道哟!
他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
凑到这边仰望远方的后山,蹭到那边吓唬树上的鸟雀,再到两面墙之间的夹角处,远眺整个村子。
就在这个独特的角度,他看到了村长家的小院。
村长坐在小板凳上挑拣草药,边桑则背对他,拿着鹤嘴锄刨土,瞧他轻缓的动作,司徒役估摸着是在挖掘根茎类的草药。
“村长爷爷——”
“边桑——”
司徒役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呼喊,村长似是察觉到了声响,抬起头看过来,视线相撞的瞬间,司徒役兴奋地抬高双臂,一边挥一边喊,可惜,只一秒,村长便低下头继续挑拣草药了,他似是无意识的、巧合的、只轻轻扫过而已,没有真的看到司徒役。
司徒役也不失望,将整间屋子转了一圈后,他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屋内唯一的一件物品上了:
那是一把悬在中央、乌漆嘛黑、毫无特色的黑剑。
正是这把黑剑不断地呼唤着司徒役,直到他踏入二楼,它才归于沉寂。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司徒役观察许久,喃喃念叨了一句。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把黑剑突然发出一阵嗡鸣,然后自剑柄浮现一圈粒子般的金色光芒,迅速向着剑尖掠去,眨眼间,普普通通的黑剑竟五彩斑斓起来,如同阳光下的鸦羽,散发出了惊心动魄的美貌。
司徒役看呆了。
金色光芒并没有立即消散,它像是有意识般地缠绕在司徒役的右手,牵引着他握住了剑柄。
噌——
一声脆响过后,司徒役抽出了黑剑。
剑身与剑柄如出一撤,初看一片漆黑,再看便是五彩斑斓的耀眼。
真美啊。
司徒役两指并拢,轻轻抚过剑身,接着转动手腕,挽出个漂亮的剑花,然后,金色光芒便像完成任务般消散了。
一股奇异的悸动骤然漫遍全身,司徒役无法用言语形容,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与手中黑剑形成了某种不可言喻的羁绊,于是他不再刻意压制,任由身体顺着那股感应而动,然后,非常自然的、毫无滞涩的,他居然舞出了一套完整的剑法!
收剑立定,司徒役依旧不敢置信。
征愣中的他没有发现,漆黑的剑身光洁如镜,清清楚楚地映着一双眼眸,眸色与黑剑一样漆黑,里面是久别重逢的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