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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工作 木床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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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床吱呀嘶出声。
脱力倒在床上,祁安胳膊盖住眼,重量压在眼球上,似乎想要通过压力将思绪压回空落落的脑袋里。
烟花般喷溅散落的血色。
“您现在可以离开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心理辅导结束后,他骑着已经由工作人员冲洗干净血迹,几乎焕然如新的小车回到租房。
交通事故在系统做了反馈,回家路上他还接到了他们这一片站长的慰问电话,站长听说了他状态不太对,大手一挥给批了两天假。
“小祁啊,这两天放假在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休息好再回来吧。”
祁安一片混乱的脑袋里最先理出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全勤奖还是泡汤了。
嗯,早知道今天请假好了。
算了,没那么多早知道。
肇事车主给的精神损失费比二百翻了好几倍。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吧。
他打开聊天框,谨遵医嘱,去分散注意力。
看了一眼人丁奚落的通讯录,如他所料,spookyy在线。
【安:打电话吗】
【安:有点难受】
消息发出就显示了已读,随后就弹出了通话,刚按下接通就听到对面甜美的女声,
“怎么了宝宝?”
“我昨天晚上的噩梦成真了,就在梦里一模一样的位置,出了车祸,人死我面前了。”
祁安简短地叙述道。
“我去!不是,真的假的?”
早上出门忘记开窗通风了,室内的味道不太好闻,他一手拿着手机去开窗。
“骗你是狗,昨天梦里是在隧道,今天事就出在隧道口,我骑车刚好从旁边过,现场血糊糊一片,人是当场断气的。”
电话另一头传来女孩倒抽凉气的动静,
“嘶...你...要不,先不想这个了?诶...肯定是巧合,你别多想了,天天出车祸这个是概率事件...”
“你今天晚上去朋友家睡或者找个人一直打电话吧,我看网上都那么说...”
“宝宝你怎么不说话啊?”
女孩软而柔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
久久没得到回应。
“我网卡了吗?你那边怎么没声音?”
“没有,”祁安眼神发空地看着眼前玻璃窗上大片的血迹,没有起伏的回道,“刚刚有鸟撞死在我家玻璃上了。”
这次换对面长久沉默了。
两块没多大的窗上遍布鸟类冲击撞出的血渍,由于太多太浓稠,甚至黏连着细小脏污的绒毛。
他拉开窗,低头向没有铺瓷砖的阳台上看,三四只死鸟躺在长着层层墨绿青苔的水泥上,冲上看的眼齐齐望向来者。
死不瞑目。
就像躺在地上望着他的...
祁安深深吸进一口气,吸得肺部发痛,闭上眼,缓缓吐出。
手起窗合,顺带拉上了窗帘,眼不见为净。
“我一个人在这边,没朋友,我今天晚上准备出去住酒店。”
边说边打开手机上的智能聊天,开始输入。
“啊...这样,那晚上我们去把上次七夕的游戏双人任务给做了吧。”spookyy语气里毫不掩饰担忧与关心。
“好,我晚点找你,先收拾一下晚上出去住的东西。”
太诡异了。
巧合怎么能这么诡异。
遇到无法解释的诡异,用巧合做借口也只是取得心理安慰的手段而已。
可当这个借口已经说服不了内心恐惧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中元节做噩梦是什么原因】
【中元节噩梦成真怎么办】
【一堆鸟在中元节撞死在窗上是什么原因】
...
祁安一个接一个地发问,有时扫两眼答案不等答案完全打出就发了下一个问题。
他一边打字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人工智能任劳任怨地为人类答疑解惑,一行一行吐出答案。
很可惜,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答案也没办法安慰到祁安了。
白底黑字说着我很能理解你的情绪。
但现在唯一能安慰到祁安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小房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连锁酒店前台登记着信息的祁安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祁安看着来电人名字,接起电话。
“苏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苏昊】
是比祁安大了两届的高中学长,祁安高一,苏昊是高三的艺术生,两个人因为一起准备元旦晚会认识,有段时间还玩得不错,苏昊家里条件很好,他们一起去网吧苏昊会买一大堆吃的给他,不过后来苏昊考上大学了就没怎么联系了。
“哈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苏昊走的是表演,声音清亮,“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一天下来没遇到一件正常事的祁安应激地一抖,这话听着就像人在背后似的。
“苏哥你要开玩笑看看日子行吗?”
“哦也对,中元节,不逗你了哈哈哈哈,”苏昊笑完轻咳两声,“那哥就不跟你客气有话直说了,我呢,现在人在a市,听家里人说起你也在a市工作,想找你帮个忙,你看你这边方不方便。”
祁安拖着行李箱刷了门卡进房间,他定的是标间,空间格外狭小,寸土寸金的a市这么个小房间一晚的价格也让他肉痛不已。
要不是真没办法了他也不想花这个钱。
“苏哥你说,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哥不是刚毕业攒了点钱想创业,就来a市开了个小清吧,现在缺了个驻唱,我记得高中你特会唱歌还会弹吉他,就想着问问你愿不愿意来,”苏昊交代道,“你放心工资肯定比你现在的高,就是要天天熬夜可能对身体不太好,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这边不着急。”
“啊,不用考虑,”祁安一口干脆应下了,“刚好我这边出了点事也想换工作了。”
苏昊没想到他答应那么爽快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好,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我把酒吧位置发给你你过来签一下合同就直接入职吧。”
祁安看了眼支付页面的数字。
他确实不想继续送外卖了,不止因为今天的事,他才19岁,不想一直做这个,只是迷茫不知道不做这个要做什么,他想不到其他选择,现在眼前一个还不错的机会放着,没有不去的理由。
“明天吧,我明天就能来。”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下午见。”
人倒下摔进酒店柔软过头的白床,淡淡的消毒水味让祁安稍有心安。
打开酒店的电视放综艺当背景音,这家酒店的隔音做得还不错,一直处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运转,不想再思考,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原本还以为闭上眼会做噩梦,但眼一睁一闭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梦到,除了身上有些睡过头的无力,并没有其他不适。
自从来到a市之后他下午就没午睡过,下午有工作,而他午睡一睡就容易过头,他不喜欢被闹铃吵醒,心脏会一突一突的。因此戒掉了以前午睡的习惯。
窗外天已全黑,时间来到十点半,马上要辞去外卖员工作的祁安打开了外卖平台。
整体来说刚刚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
外卖送来的酸辣粉热乎乎的,吃完也很舒服。
吃完跟可爱的女网友甜蜜连麦打游戏,打了个通宵很舒服。
早上睡下又是无梦好眠,从软床上醒过来,祁安撑着懒腰放松睡散了的筋骨。
照常收拾完自己,他打车回了租房,想着给鸟尸收一下,租房协议上的日子还没到,他不想退房交违约金,凑合凑合住着看看,实在不行再搬走。
又一次打开房门的祁安不经感慨自己的承受能力真挺不错。
居然还敢回来。
牛批。
“诶?小安你昨天晚上没回来住吗?”温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是住在隔壁的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正搬着一个大收纳箱准备往下走。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长发的,什么时候剪的已经忘记了,年纪没比自己大多少,但看着皮肤跟气质都像被耗得没有生气似的,只有声音还像小姑娘一样,水灵温柔。
“嗯,昨天有鸟撞死在窗上了,觉得晦气出去住了一晚,”不同那个男人,祁安对她的印象不错,可能是她上次送的菜味道不错的缘故,于是祁安解释道,“姐你放着吧,等会我收拾完来帮你搬。”
“那就谢谢小安了,”女人也没有跟祁安客气,放下了箱子,又道,“你说的鸟应该被房东昨天处理掉了,听说是附近小区里有一户养的鸟喂了什么东西然后全发疯了,好几家玻璃都撞坏了,房东不放心就挨家挨户看了,昨天晚上他从我这边走了去你那,看你不在家自己进去了。”
“行,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确实,一点看不见昨天的狼藉了,房东给处理得相当干净,甚至把阳台上的青苔都给清干净了。
田螺房东?
祁安出来了帮女人把收纳箱搬了下去帮她丢进垃圾桶,二人只字没提那晚的争吵与不在场的男人。
他把智能生成的辞职信递交系统,闲来无事把房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白t牛仔裤,这条衣服不耐脏已经许久没穿过了。
苏昊给的地址不远,看时间差不多,祁安扫了个单车准备骑过去,路过橱窗倒影出干净清爽的自己,他颇为满意地停下来,又理了理蓬松的卷毛。
苏昊的清吧虽然地段不算特别好但装修还不错,墨色的招牌烫金英文字,看着怪高级的。
还没等祁安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衣着潮流的长发男人像早就料到他来了一样,冲他扬起笑来。
“苏...”
还没等祁安说出第二个字就被打断了,苏昊热情地揽住他的肩将他向里拉。
“你可算来了,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什么?什么等我好久了?”祁安有些莫名其妙。
店内部不是祁安想象的灯红酒绿,虽然也有来回的射灯但并不杂乱,背景音乐也是舒缓类型的,人却是出乎意料地多。
见苏昊和祁安来,或坐或站的人齐齐向这儿看。
动作整齐得诡异。
“hi大家,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很会唱情歌的学弟,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我们店的常驻歌手了,”苏昊将人往前推了一把,让祁安站到聚光灯的下面,“大家掌声欢迎哦~”
灯光师非常配合地将所有光束都聚拢在了这一处,将无措的祁安变成了真正的焦点。
由于光影,在站在明处的祁安眼里,阵阵掌声与欢呼声混在了一起,所有人都隐没在黑暗里,可以肆无忌惮地窥伺站在中央的自己。
像一场被莫名编排的话剧。
祁安不知所措地回头向苏昊求助。
苏昊接收到他的无助,笑着上前,又将人揽回肩下,“好了好了,小安有点害羞,我们让他先准备一下好吗?”
“苏老板,驻唱小弟弟看着那么小,你别是招了个未成年童工吧?”
“哈哈哈哈哈...”
“苏哥我有点...”不舒服。祁安想说。
“他们就是这样的,等一会你适应一下就好,”苏昊附耳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将人拽进了聚光灯外的黑暗里坐下,又从吧台拿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酒水给他,“来吧,用酒精助助兴。”
苏昊自学生时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交际花,顶着一张好看的脸,拥有好的家室,为人处世大方又自信,尤其一双桃花眼,真是了不起的漂亮。
祁安从那双含笑的眼睛和附在身上真实的温度里得到一丝说不清的安全感。
加之他没喝过这看着就价格不菲的酒,其实是想掏出手机拍张照再喝的,可惜时机不适宜,只能低头啜飲。
清甜的果香混合着醇香的酒精,味道很不错,祁安一口气喝下半杯。
“这酒度数可不低,慢点喝。”苏昊笑着抬手想要抚弄祁安柔软的卷发。
却被偏头躲开了。
“苏哥,手。”语气不重,但躲得干脆。
真要说苏昊的不好,就是他公开了自己的取向,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而祁安是个一溜直的,甚至因为一些个人经历,是反感男同性恋的。
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祁安能接受朋友之间勾肩搭背,但接受不了被男同摸头。
苏昊被躲开也不恼,依旧保持着那弧度刚好的浅笑,“忘记你恐同了,不好意思。”
这酒确实有力气,喝着跟果汁似的,没一会就烧出劲儿来了。
太阳穴开始,热意烫得眼球都蒸出湿,头脑发昏,四肢也轻飘起来。
“有感觉了吗小安?”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手感上品音质极佳的吉他塞到他手上。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许多双手推着他回到聚光灯下。
聚光灯外的黑暗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今晚主唱的演出。
“我...好久没唱过歌了,可能不太好听。”祁安嗫嚅,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这声细如蚊蝇。
离开学校后,喜欢的许多事情都变成了过去时,枯燥无味的现实,他没有动力去改变。
虽然学吉他只是为了讨某任女友的欢心,但也在苏昊的撺掇下上过元旦舞会的台。
嗯。
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站到舞台上,手脚发麻的紧张,他都忘了一首曲子是怎么结束的,也忘了台下又是有怎么样的反应。
只记得在结束后他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封匿名的情书,直到今天想起那封情书还是带着花香。
被喜欢真舒服啊。
那天晚上,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说他深藏不露,说他好看说他唱歌好听,哄笑着谈论那封情书到底是谁写的。
虽然过了三天假后,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结束了,情书压在书堆里后来也不知所踪,也没人再提起自己闪闪发光万众瞩目的一晚,喜欢吉他的前女友分手后又喜欢起了会弹钢琴的男生,自己再哼歌的话还会被那群混小子开玩笑。
但如果呢。如果他还可以再一次做那晚被喜欢的人呢。
温柔缱绻的情歌唱给了今晚的自己,祁安在眩晕中垂着眸,拨弄指尖下的琴弦,颠倒混乱的世界被光束隔绝在外。
一曲终了,灯光熄灭,他也融在了寂静无声的漆黑中。
不知道是谁开始欢呼,是谁开始鼓掌。
灯光再一次恢复时,祁安发现自己的周围簇拥了许多人。
华丽璀璨的宝石项链,昂贵奢华的钻石手表,关于金钱的气息几乎充斥他整个鼻腔。
“你唱得真好听啊,学了很久吧。”
貌美的妇人坐在了他身边的高脚椅。
“你在台上的样子和刚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太迷人了。”
穿着考究的男人倚靠在他一旁,为他递上一杯酒。
好多人在说话,好多不同的声音。
已经醉了的祁安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不感到吵,只是有点晕,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去回应,意识上升到高空飘飘然。
有人勾住了他的肩,有酒杯贴上唇,更多让人意乱神迷的酒水喂进嘴。
嗡嗡响着的话语越贴越近,声音越来越大,却还是听不清。
“我听不清...”祁安有些委屈小声道。
话音刚落,就听所有纷杂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没关系。”
怪异扭曲。一股阴冷糅杂在人群中,在此刻清晰。
“我说的是,”
透骨的冰冷穿过人群,包裹住最中央的青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