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鬼》木吉见桔子

3、路见不平 “小安？小

　　“小安？小安？你还好吗？”苏昊清亮的声音唤醒呆坐着的祁安。
　　“啊...苏哥。”如梦初醒的恍惚，祁安愣愣地看向苏昊。
　　“打烊了，小安，”苏昊看着这人的傻样无奈摇头，“真没想到你酒量退步成了这样。”
　　刚刚好像有人抱了自己？是错觉吗？
　　祁安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我也没想到这酒这么够劲。”
　　苏昊手中甩着车钥匙，扎起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更显得雌雄难辨。
　　“我看你这样也是没办法自己回去了，我送你吧。”
　　车内空调温度适中，浅淡的车载香水气味好闻，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在下。
　　坐在副驾驶的祁安已经清醒了不少，正一下一下扣着指甲。
　　“今天晚上的效果很好，大家都挺喜欢你。”
　　不知道苏昊这句话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词，副驾上的人心抖了一下。
　　“客人都...挺热情。”祁安斟酌了一下形容道。
　　“那你决定要留下来工作了吗？”苏昊在等红灯时微微偏头看他，“不一定每天都要喝他们给你的酒，你在这里就负责唱歌，其他的随你高兴就行。”
　　真是一份轻松的好工作，白天可以睡觉，晚上唱歌，赚到钱的同时还能得到喜欢。
　　绿灯亮起，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车窗外来往的车流里有不少电瓶车在冒雨前进。
　　这份工作让他可以不用淋雨。
　　醉成单线思考的祁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哥，谢谢你啊，回头我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苏昊笑道，“不过我记得他们之前说你做饭还挺好吃，不知道有没有面子让你下个厨？”
　　确有其事。祁安原先就在县城念书，他们村许多人都在一个学校，混在一起玩的串门蹭饭都是常事，祁安家里大人不怎么在家，所以多是他做饭给朋友们吃。
　　久而久之自己摸索，其实也就是中等的水平。但大家要传他是厨神他也没办法。
　　“我租的房子没厨房，要做得去苏哥家了。”祁安试图用这种委婉的方法拒绝。
　　“好啊，那这明天怎么样？”
　　“...”
　　“噗，逗你的，”苏昊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笑个不停，“等以后慢慢说吧。”
　　骑单车走小道并不远的距离，开车走大路却等了一路红灯。
　　住太偏导致那条路上的红灯时间非常长，撞上一个红就要等好久。
　　祁安喝进去的酒在胃里翻滚，烧着喉咙，醉酒加晕车，手指碰到屁股底下疑似真皮的座椅，真金白银堆的高级手感...
　　咽回去，忍一忍，至少回家吐吧。
　　祁安强迫自己看向前方分散注意力，不看还好，一看一眼便被眼前局面吓得三魂丢六魄，魂飞天外。
　　一人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车前的斑马道上，直挺挺站着。
　　一身血污，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车灯照射下毕显，瞪着眼哗啦啦向下流着血泪，正对着祁安，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祁安猛向靠背缩去，被这一幕惊骇得如遭雷击，从头麻到脚。
　　还我命来。
　　四个大字扎进大脑，锥痛异常。
　　梦见鬼门关的是自己，死的却另有其人，所以冤魂索命找到了他。
　　一整天的顺畅不能消解刻骨铭心的恐惧。
　　尤其你全天都紧绷着去忽视，努力去遗忘这份恐惧。
　　就在那血人伸出手将有下一步动作时，红灯刚巧跳到了绿灯。
　　别动两个字卡在阻塞的喉咙里还没出口，旁边的人就一脚油门踩下，径直撞了上去。
　　“！！！！！！”
　　在祁安的惊骇目光中，车头的站着那位违反交通规则的先生被撞飞了出去。
　　“怎么了小安？”苏昊关切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你脸色不太好，想吐吗？”
　　祁安僵硬地看向他，感觉嘴里的舌头已经不属于自己，磕磕绊绊地说道，
　　“苏哥，我们，好像，撞鬼了。”
　　祁安面白如纸，看着马上就要崩溃了。
　　“昨天，昨天那个，那个死掉的...”
　　苏昊挑了挑眉，“我看到了昨天户山隧道那出车祸的新闻，似乎是有个外卖员目击了现场这么个事，凑巧你还要换工作辞职，不会你就是那个倒霉蛋吧？”
　　祁安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还真是你啊？”苏昊惊讶道，“那你今天还来上班，这么拼吗？”
　　为什么关注点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不过也好在苏昊的跳脱，让人能缓半口气。
　　绷紧的线在断的边缘，祁安觉得自己再憋就要憋疯了，喘完这半口气，他在苏昊面前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诡异事件全部秃噜了出来。
　　说着说着语速就快得控制不住，呼吸也随着急促，像说慢一个字身后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似的。
　　而一旁的人安静地倾听着，没发表任何话去打断他。
　　说完也刚好到了他小区门口，贴满着小广告的保安亭里保安老头趴着酣睡，车停在人工升降杆前也无人应答。
　　“原来是这样啊...”苏昊干脆把车熄了火，大有要在这大门口促膝长谈的架势，一改往日笑容，严肃问道，“你做完噩梦后做了什么吗？”
　　“啊？就去买了水，吃早饭，然后去上班，”祁安没见过苏昊这笑眯眯严肃的样子，一时间搞得跟被教导主任问话似的，又补充道，“送到一半有一杯奶茶底开了我回去换了一杯。”
　　“你在梦里被拽去了鬼门关，醒过来后没做任何玄学里逆天改命转移气运之类的事，但下午车祸去世的人找你索命，”苏昊摇着手指，说着蹙起眉，“你只是做了个梦而已，死了关你什么事，既不是你开车撞的，也不是你想做这个梦去诅咒他死的，找你有什么用？
　　“...”
　　“再者说，就算这里面真的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也是受害者，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噩梦还被莫名其妙的鸟吓了一跳，也没想着找个半仙搞点手脚把霉运换到死者身上，没做伤天害理对不起他的事情，只是他倒霉撞上了命绝于此，完全与你无关吧。”
　　“...”
　　有些道理的样子。
　　“所以啊，冤有头债有主，因果报应有轮回，要索命就去找真正的元凶好了，跟无辜的人半竿子打不着，就没必要来骚扰了吧。”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他就是来找我了，刚刚还...”祁安小声道。
　　“他来找你你就这么跟他说好了，鬼也是人变得，应该听得懂人话，”苏昊又恢复了照常的笑容，“当然，如果你真的害怕，今晚也可以去我家住，我床还蛮舒服的。”
　　“...”
　　沉默在二人之间酝酿了片刻。
　　祁安也在活命和与给同枕眠的选择题里纠结了片刻。
　　尽管他知道这少爷兼目前对自己没意思，只是喜欢动手动脚喜欢开玩笑。
　　“明天还出现怪事的话...”
　　“你踏马再给老子装？你就是跟隔壁那个小白脸好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黑夜里爆发的争吵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循声望去，是一男一女，定睛一看居然还是熟人。
　　是隔壁的邻居，下午祁安刚帮女主人把那男人的行李给搬出来扔垃圾桶，没想到当晚就又找上了门。
　　那男的看上去喝了不少酒，推搡拉扯间影影绰绰能听见女人的哭泣。
　　“苏哥，我先下去看看。”祁安丢下这么一句就摔门而去了，动作迅速干脆，半点没有刚才吓得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
　　被一个人留在车内黑暗里的人盯着一溜烟窜出去的青年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比起照顾好自己，更擅长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祁安冲上去想要拉开男人死死拽着女人短发的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打人算什么？”
　　醉酒男人的骂街因为祁安的加入愈发不堪入耳。
　　“好啊奸夫来帮忙了是吧？你个小白脸偷了人倒打一耙，怎么还没跟这贱人一块死呢？”
　　不少住户打开灯看戏，被影响睡眠还有零星几个冲下骂起来。
　　苏昊却没有因此下车，反而优哉游哉，抬手擦拭起车内后视镜，修长干净的手调整着视镜角度，镜中照出他阴影中看不清五官的脸，也照出了车后排坐着的人。
　　他的脸上挂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假笑，而后排的乘客满脸血痕，正是那位被撞飞的索命厉鬼。
　　“我刚刚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要找的换命之人不是他，别再来找他麻烦，”他慢悠悠道，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起伏，“或者你是想浪费时间去拉一个无辜之人垫背，然后彻底断绝轮回路，我也不介意在你拉上他之前先送你魂飞魄散。”
　　“想让我帮你找真凶？”
　　“那你帮我一个小忙，我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什么忙？我想想...今晚给他拖个梦道歉吧，别让他疑神疑鬼吓得跟兔子似的。”
　　说完过了一会，后视镜内的红消失在空气中。
　　苏昊舒了口气，开门下车。
　　那边男人已经被年轻力壮的青年压制在地，脸红脖子粗地扭动挣扎着。
　　“妈的，贱人，你他妈...”
　　“哇，兵贵神速啊，都处理好了？”苏昊挑挑眉。
　　祁安冲他点点头，唇角擦破了皮正往外渗血珠子。
　　“我...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应该一会儿就到。”女人说道。
　　大城市治安挺有效率，大半夜一通电话滴呜滴呜警察来了简单做了个笔录，把人拉走了。
　　车走后，女人满脸愧疚懊恼低着头，“今晚真是不好意思了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祁安一身崭新的白t成了灰t，分心盘算着能不能洗干净，顺口说道，“没事的姐，街坊邻里的都是小事。”
　　“唉，本来上个月就想跟他分的，舍不得自己付出的时间跟精力，他不怎么回家就哄我说是他事业上升期，跟我说马上带我换新房子，给我更好的生活...”女人经历了一场激烈争吵，情绪还没能平复，说话中带着哭腔，
　　“我一次又一次信了他，一拖拖到现在，最后居然搞成了这种局面，还把你牵连了，真的很抱歉。”
　　这对情侣的事，祁安知道一些，大概也就是二人学生时代相识，一起走到城市，两个人都是公司的小职员，祁安刚住进来时两个人还好好的，进出门碰上面还会打个招呼，从多久之前发生了改变？大概是女人所说的上个月？大概是从祁安听到隔壁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始，从有一天打了摩斯的男人出门时，对自己的外卖头盔露出鄙夷开始。
　　一切都有迹可循，女人的泪眼朦胧，将感情寄托在喜欢上，可喜欢本就不是什么牢固的根系，烂在土里是常事，好在一切还来得及，斩草除根还来得及。
　　“有一些东西坏掉了就要赶紧丢掉，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吃坏肚子，”祁安叹了口气，安慰道，“人也是这样，断干净的好。”
　　收拾完破事，夜色深浓。
　　苏昊从车上拿了棉签跟碘伏给祁安留着处理嘴上的伤口。
　　祁安刚准备拒绝。
　　“这张脸现在是我店里的门面，”苏昊说道，“破相影响商业价值我要扣工资的。”
　　行吧，老板说的都对。
　　一通大闹下来，祁安起伏不定的心也得以喘息，稍有释放。
　　该说不说这老破小区为数不多的优点，绿化做得不错。
　　大晚上路边那几个野蛮生长的树既挡路灯又能遮月光，二人站在墙上青灰不知道是霉还是苔的楼房外，只能靠着在树叶间漏下来的光看人识物。
　　黑得看不清人脸。
　　“那谢谢苏哥了，那什么，时候不早了，苏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白t牛仔裤一副大学生相的青年挠挠头，冲比他高出半头的男人道。
　　“好，那你早点休息。”苏昊一手如愿按上祁安的卷毛，笑眯眯夸道，“手感不错。”
　　“...”他是老板不要生气他是老板...
　　“话说你这个项链是从哪买的，配你这身挺好看。”
　　冷不丁又一句夸奖。
　　“别人送的，好了苏哥你快回去吧，再骚扰员工要天亮了。”祁安把脑袋后缩挣脱了魔爪，头也不回的往楼里窜。
　　风吹树，叶沙沙，路灯最后一点光被夜吞吃。
　　站在楼下的影子直到祁安那间的灯亮起才从原地消失。
　　风中不知道是谁的叹息。
　　“真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