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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缠身 祁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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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的房子租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段,除了水电供应没出过问题,其他环境条件实在说不上好。
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南方潮热的夏天闷在人头顶,哪怕到了半夜也不会凉快。
老旧小区的感应灯坏了许久,只能靠对楼梯的熟悉走路,小区里的流浪猫扯着嗓子不知道在叫什么,像小孩哭叫。
衣服被汗浸透又风干,味道很不好,祁安既想快点回去洗个澡,又不想在这楼梯间多待,于是加快了脚步。
打开门,漆黑空荡的房间,淡淡的霉味混着廉价香烟的二手烟味,其中仔细闻还有一股食物变质的怪味。
祁安撇眉,打开灯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
看见满满的垃圾袋,想起是今天早上忘记丢了。
没招,屏息忍着恶臭去把垃圾袋束口丢到了门外,关门时太迅速夹了手。
“妈的...早晚要挣到大钱买个大房子天天开着一串灯不关。”祁安搓了搓手上被金属门夹得钝痛的位置,嘟囔道。
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搜了个洗澡纯享歌单放在洗手池,打开了淋浴。
洗到一半头上泡沫还没搓干净,旁边传来了硬物敲击墙面的声音。
“大半夜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音乐放那么大声有没有素质啊?”
是隔壁的住户,那对情侣里面的男人。
祁安没理他,继续冲头上的泡沫。
泡沫冲完,一把将湿发向脑后撩去。
“咚咚咚。”
“听不懂人话吗?还放?”
窸窸窣窣间还有女人低语劝阻的声音。
祁安嗤了一声,“你丫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扰民呢?”
隔壁安静了。
随后爆发了比音乐声还要激烈的争吵,东西摔砸在地上乒里乓啷。
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把手机音量又按大了一格,这次没人管他洗澡还要听音乐的事了。
可不巧甩出的水珠滑到了屏幕上,视频被滑到了下一个。
是首情歌,他第一次听,听不清词但旋律挺好,他跟着轻哼。
一首歌结束,祁安洗好了澡,隔壁的铁门砰得砸上,只剩下了女人的哭泣。
“姐,这种人渣还是早点分了的好。”
祁安在头顶搭上毛巾,丢下这么一句后功成身退。
床是木板床,他无法像电视剧里一样将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摔上去,但躺着休息还是够用了。
打开手机只有几条零星的续火花消息,他点开其中一个浅粉色小兔子头像的。
【分享视频中元节千万不要...】
Spookyy:我靠笑死我了宝宝
Spookyy:你知道为什么中元节一定要睡觉吗?
祁安拿毛巾搓着湿发,自然卷的毛在他逐渐蓬松。
另一只手敲字。
安:?
Spookyy:因为不睡觉会困啊哈哈哈哈哈
祁安的嘴角扯了扯。
安:哈哈哈哈
安:等会儿打游戏吗?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对面正在输入,于是点开了她的主页,头像跟背景图是搭配刚好的粉色,发的视频也都是粉色滤镜下的手势舞。
这是祁安偶然在互关列表里翻到的女网友,问起对面是什么时候关注的,对面也不知道。
spookyy与他年纪相仿,但是大学在读,两个人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会一起打游戏。
女孩风趣幽默而且很会照顾人,是祁安无聊单调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然spookyy偶尔会有点口无遮拦,就比如说一些宝宝你好可爱之类暧昧不清的话,当祁安开玩笑问起二人是什么关系时,她又会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没关系,祁安享受这段暧昧不清的友情给自己带来的慰藉,也没有要跟这位朋友发展出什么的想法。他相信她也是。
消息提示的弹窗。
Spookyy:好吧,但我不能开麦,我家有人。
Spookyy:小兔打滚.jdp
安:OK
丢垃圾时被夹到的手指还有些胀痛,祁安等待游戏加载时有一搭没一搭地掐住痛处,让胀痛变成刺痛。
许多人都有这样奇怪的小习惯,按压淤青,扣弄结痂的疤,去放大一些痛感。
可能是这样的行为能带来一点怪异的爽。
“听得见吗?”祁安打开了游戏麦。
【宝宝依旧极品青年音...三百斤我也认了!】女孩打字发出来。
“噗嗤,去你的,三百斤电瓶车轮胎都压瘪了。”
祁安没忍住笑出声。
【话说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啊,怎么了?”祁安正专心看路分辨游戏地图。
【明天不是中元节吗?中元节乱跑会不会有点...】
【啊!光顾着打字被怪锤了!】
【标记一处位置】
“等一会,马上来,”祁安照着标记往spookyy倒地的位置过去,“封建迷信不可取,鬼门大开放出来的是照常上班的穷鬼。”
他高中辍学,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原本想着大城市机会多遍地是金子,送外卖也可以收入可观,没想到每天累得要死钱也挣得没差多少。
为了多拿二百多的全勤奖,没必要请这个假。
【好吧...摸摸头,不过能不去还是不去吧,我看了很多视频还是挺吓人的】
“嗯哼,知道了,没事,我不怕这些。”
祁安游戏里的小人牵住了spookyy的小人,继续探索。
【你真的不能不去吗?我找了一个恐游还想明天白天跟你一起玩的】
“明天晚上回来陪你,我早点回来,行吗?”祁安对女孩的撒娇很受用,于是这样答应道。
【好吧】
后面两人边玩边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spookyy说困了下线,祁安才感觉话说多了有些口渴。
起身去倒水,热水壶里却空空如也,去接水,水管呜咽一声,滴出两滴豆大的水珠。
停水了。
“靠。”祁安暗骂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了,给房东打电话不太合适,看了看窗外,最近的便利店在小区门口,要下楼,穿过没有路灯的小路。
刚才打游戏时女孩的话突然浮出来。
他点开日历,偌大的节日图标写着【七月中元日,缅怀寄哀思】。
“...”算了,在家里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解渴吧。
最终祁安是伴随着干渴入睡的,他吃饭习惯在外面解决,很少把吃喝带回家。
躺在床上努力忽视掉口腔中干渴导致的黏涩后,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又是新的一天,骑着他刚换的新电摩,在城市的街道里穿梭。
还是如此潮热,没有太阳的阴天,也没有风,北方来的年轻人还是习惯不了这份无孔不入的热意,将车速提快了一些,试图去找一些风。
他低头看屏幕上取餐的定位,是段熟悉的路。
前面穿过一个隧道有一个天桥,店家在天桥附近,他们家的拉面味道不错,等会可以带一份当午饭。
还有一单在...
手机屏幕黑了。
祁安蹙眉,按了下开机键,没有反应。
“什么鬼?”
头顶突兀地落下一滴冰凉的水。
周围的环境也随之暗下来。
下雨了?
他抬起头,天空还是原本的雾蒙蒙颜色,但并不昏暗。
四周街道仍然明亮,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左耳带着19.9买的蓝牙耳机,播放的音乐在这时停下,突兀响起女声,连接已断开。
“连接已断开,连接已断开,连接已,断断断断断...滋滋滋滋...”
原本断开一下就好的耳机像魔怔了似的重复断开连接,重复几声后又像进了水一样发出怪异的电流声。
环境还是他所熟悉的,却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的割裂感在一点点攀升,祁安的心跳加着速。
他扯下耳机揣进口袋里,将车停到了路边。
黑屏的手机,握在手里发着烫,指尖死死按紧开机键又松开又按紧。
防晒面罩下呼吸有些急促,额上的汗顺着眼眶进了眼睛,咸涩得有些睁不开,他没去揉,只闭了闭了那只涩痛的眼。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没有锁屏,直接亮起的就是它息屏时的导航界面。
还是刚才的路线。
祁安呼出口气,拧动把手回到车道,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耽误了时间,他加了点车速,进了隧道有明显的温差,凉风卷着将汗湿的衣服吹得冰凉,冻得祁安后脊一缩,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条隧道不长,按加快的车速不一会就该见到减速慢行出隧道的标识了。
把手越拧越紧,电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祁安心中刻意隐藏的恐惧与怪异感终于在这走不到尽头的隧道里升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繁华的市区道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一辆车都没有。
为什么会那么安静,为什么越往前走越冷,为什么一直走不出去。
车停在宽阔马路中央,他僵硬着身体四下望去,前不见尽头,后不见来处,发着抖的手几乎要扶不住车的重量。
喉咙里干得窒息,想要咽下口水但过于干渴后黏膜粘连在一起,无意识地紧咬口腔内壁也只带来了些许湿润的血腥味。
口袋中的廉价耳机又响了,极大的音量漏音漏得很清晰。
“前方一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系统导航的初始机械女声被扭曲后有着十足的非人感。
祁安颤着手,低头看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屏闪,闪出斑驳的像素,也闪出黑屏中充满恐惧的年轻人的脸。
【前方一百米到达目的地鬼门关】
像有一盆彻骨冰冷的水从头浇下,祁安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手机的屏闪没有规律可言,世界也跟着它忽明忽暗,视线里似乎也闪出了像素一样的阴影。
祁安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僵硬地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隧道的尽头出现了。
莹绿鬼火照出了尽头上的牌匾。
【鬼门关】
“砰!”一声巨响砸在玻璃上。
“我草!”
梦中人惊坐起,祁安瞪大双眼惊醒,浑身上下冷汗如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剧烈地喘息着。
这间房的采光不好,不开灯白天也是昏暗的,祁安分不清现在是凌晨还是已经上午。
手指连通整个心脏都在微微发麻,下唇刺痛,嘴里一股腥甜的血味。
床头边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
有信息。
祁安搓了搓脸,拿起手机。
八点多,消息是短信发来的防诈提示。
点开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他跟spookyy互道晚安,他向上拉,翻到女孩转发那条关于中元节的视频。
【视频无法查看】
“...”
手在手机壳上摩挲。
梦...太真实了。
犹豫着打开了输入法。
【安: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安:送外卖送到鬼门关了】
原本以为对面没有醒,只是自言自语说出来消减点负面情绪,结果没想到女孩秒回了。
【spookyy:???】
【spookyy:我靠,这么吓人?】
【spookyy:这么邪性吗?你要不今天请假吧这有点吓人了啊】
祁安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请假需要提前几天请,当天请假是无效的,很麻烦。
【安:不太行】
【spookyy:那你今天路上注意安全吧】
【spookyy:摸摸头】
祁安放下手机,深深呼出口气,距离他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
下楼买箱水回来吧。
再细想那个梦没有意义。
再真实恐怖也只是梦,纠结于怪力乱神没有意义。
他那么告诉自己。
收拾自己洗漱出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匆匆离开的祁安根本没有注意到窗上大片的血迹和落在阳台上的飞鸟尸体。
似乎是不祥之兆。
日朗风清,万里无云,虽然还是有点热但比前几天凉快了些。
祁安骑着他的小电摩在路上,头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好天气确实能扫去阴霾。
今天派的几单距离都不远,刚刚顺路送的一单还给了好评跟小费。
这一点倒是要感谢他爸妈生得好,祁安有张还不错的好脸的缘故,经常会有好评说小哥长好看给小费之类。
再送几单就可以午休去了,一切顺利而平静,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今天没带耳机,其他都与寻常无异。
他在奶茶店拿了个冰激凌,蹲在路边树荫底下刷短视频。
看吧,只是梦而已,只是一个祭奠死人的日子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
祁安自我安慰道。
系统自动接单成功,刚好冰激凌最后也塞进了嘴,祁安长腿一跨上车,继续上班。
路上有一单奶茶快送到楼下结果杯底开了撒了一地,来回忙了一阵其他单的时间就变紧凑了,祁安拧拧把手,心中暗暗祈祷别有交警,将车速提了提。
忙碌赶时间的人往往容易忽略许多细节,遗忘一些重要的事情。
所以当车已经跟着导航骑到记忆里的隧道口附近时,祁安才后知后觉有些后背发凉。
可与梦里不同,周遭因为天气不错,人来车往,还能听见路人的交谈孩子的嬉笑。
没事的。没关系的。只是梦,屁都不是。
不过现实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从祁安咬紧后牙进入隧道,光带在余光里后退模糊,到穿过隧道外面干净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祁安身上,全程什么都没有发生。
紧绷了几分钟的全身肌肉缓缓放松,祁安莫名有些高兴,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后怎么跟spookyy说自己如何克服昨晚那个不足挂齿的噩梦,甚至已经预想到女孩会如何软着嗓子夸赞自己。
嗯哼。
确实就是什么都...
“砰!!!”
身旁发出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机械摩擦,皮肉撕裂,重物落地,令人牙酸的声音。
脸上的防晒面罩被溅上不寻常的湿润。
电摩慢慢地匀速停下。
一腿支着车跟身体,祁安木然地扭过了头。
看清了身后是什么。
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或者说,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正躺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车祸后的尖叫,火光,烟都如电影里被刻意模糊的背景板。
镜头被恶意聚焦在了尸体紧紧盯着斜前方的眼睛上,面部蹭过路面,皮开肉绽,死不瞑目,凝视着祁安的方向。
怨恨的,痛苦的眼。
如同会说话一般。
要从血水浸透的眼眶掉出来,来质问生者为什么死的是自己。
祁安呆愣站在原地,人群聚拢又散开,救护车警车的鸣笛拉得又响又长,也没能唤醒傻在原地的他。
就在事故后不远处,隧道幽黑的入口无声敞开着。
世界又一次开始扭曲,隧道口大张着嘴要将人和血吞吃进去。
与梦境重叠的现实怪诞荒谬,耳鸣嗡嗡穿脑而过。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警察拍了拍祁安的肩,“先生?”
手背有点痒,祁安转动干涩的眼看去,是血凝固在手背上了,整只左手的手背上满是半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一个目击者,距离现场太近了,受到了刺激需要一定心理辅导,”警察对着对讲机说道,“对,死者确认现场死亡,死亡时间是....”
祁安无意识地被医务人员扶到轮椅上,酒精擦过手背上的血,脸上的面罩也被摘下。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先生?”
专业心理疏导员的声音温柔亲和。
祁安张了张嘴。
疏导员凑近了一点,“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半晌。
青年干哑的嗓子发出近乎气音的几个字。
“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