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作者穿书，男主们全崩人设了》水边歇

9、第9章 主动丢人 旬考的考题

　　旬考的考题，竟真被谢徵羽押中了十之八九。
　　沈偕清几乎是怀着一种虔诚的感激，奋笔疾书。虽然字迹依旧生涩，但经谢徵羽连日“特训”，总算能横平竖直，不至于让博士们“双目刺痛”。更重要的是，那些经义释义、策论框架，她竟都能依葫芦画瓢，填得八九不离十。
　　搁笔交卷时，她心里难得地涌起一丝踏实，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盘算着是否用家中给的“交际费”，请谢徵羽去食肆吃一顿，聊表谢意。
　　刚至廊下，就被人叫住。
　　“沈昭质，谢徵羽，裴博士请二位过去一趟。”
　　沈偕清心头疑惑，与谢徵羽对视一眼，一起去了裴叔夜的博士舍。
　　博士裴叔夜正值壮年，面容清癯，蓄短须，处事圆滑，交游甚广。他端坐案后，见二人进来，示意就坐，语气温和，“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事。”
　　他捋须微笑：“长公主殿下明日于城西别业设宴，邀雒阳才俊、太学高第共赏春景。殿下素来雅好诗文，尤喜提携后进。我已向殿下引荐了你二人。”
　　沈偕清和谢徵羽俱是一怔。
　　长公主？当今天子胞姐？她的宴请，向来是雒阳年轻一代挤破头也想跻身的场合，不仅关乎才名，更关乎人脉前程。
　　“你二人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失了体统，堕了太学清誉。”裴叔夜目光落在谢徵羽洗得发白的袖口，语气意味深长，“尤其要记得衣衫整洁，举止得体。”
　　从博士舍出来，沈偕清心里的那点考后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沉甸甸的焦虑。
　　长公主的宴会……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觥筹交错，言语机锋，她一个现代社恐兼古代学渣，拿什么去“赏春景”、“论诗文”？不闹笑话已是万幸。
　　更重要的是——谢徵羽。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侧沉默的少年。他穿着那身靛蓝太学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挺括。这身太学袍是他最好、也是唯一能见人的衣裳。可明日是私宴，谁还穿学袍？旁人定是绫罗绸缎，锦衣华服。
　　还有车马。城西别业不近，总不能让他步行。他自己是决计雇不起车的。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甲字斋。关上门，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更具体了。
　　谢徵羽走到自己床边，打开那只半旧的藤箱，取出一套月白袍服，仔细抚平其上细微的褶皱。
　　他抿着唇，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沈偕清看着那身显然浆洗过多次、布料已经磨损的衣裳，心里发涩。谢徵羽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也宽，她的衣服他穿不上。况且，她的衣物是商贾之家规制，颜色用料皆有严格限制，比上不足，比下……也未必能显出多少“体面”。
　　罢了，明日她与他一道丢人便是。
　　若循旧制，她连马车也坐不得，需乘牛车。平日也就算了，去长公主别业赴宴，还是小心为上。
　　“谢兄，”她犹豫着开口，“明日……你要怎么去？我……得坐牛车，你同我一起可好？我自己坐，嫌丢人。”
　　谢徵羽抚平衣襟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她，仿佛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
　　沈偕清被他看得心虚，硬着头皮补充：“你知道的，我家……商贾人家，乘不了马车，路那么远，我可不想走着去。”她试图用自嘲来缓解尴尬。
　　谢徵羽沉默了片刻，就在沈偕清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了点头。
　　“有劳。”
　　沈偕清松了口气。
　　忽又想起明日不归家，她得给家里送了个口信，免得他们空等。
　　第二天，牛车“吱吱呀呀”地停在别业气派的大门前，沈偕清心里那点“共患难”的悲壮，瞬间被眼前景象冲得七零八落。
　　别业倚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林木间，朱漆大门敞开，石阶洁净如洗，一直延伸到视线难及的深处。
　　门前空地上，已停满了各色车驾。装饰华美的马车，辕头镶铜，帘幕绣锦，骏马神骏，不时发出不耐的响鼻。相比之下，他们这辆灰扑扑、连个像样车夫都没有的牛车，寒酸得像是误入凤凰群的老母鸡。
　　已有先到的宾客三两两聚在门前寒暄。男子们多着绫罗绸缎的深衣或袍服，颜色或沉稳或鲜亮，玉佩丝绦，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女子们则衣裙缤纷，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沈偕清和谢徵羽一下车，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并非恶意，更多是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了然。讶异于竟有人乘牛车赴长公主的宴，了然于这两人的身份——一个寒门，一个商贾之子，果然“与众不同”。
　　沈偕清今日穿的是一身靛青色袍服，谢徵羽则穿着那身粗糙但整洁的月白色袍服。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误入琼林宴的苦读书生，与周遭的衣香鬓影、富贵风流格格不入。
　　“谢兄，沈兄，你们也到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略显凝固的气氛。
　　顾方回自不远处走来。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蜀锦袍服，衣摆绣着同色暗云纹，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越发衬得人如玉树，风采卓然。
　　“顾兄。”谢徵羽与沈偕清同时行礼。
　　“一起进去吧。”顾方回自然而然地走到他们身侧，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方才见到裴博士，他还问起你们。”
　　有顾方回在身边，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三人随着引路的侍从，穿过重门叠户，向宴集之所走去。
　　一路行来，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引水为溪，凿石为山，极尽巧思。沈偕清想起父亲沈容的话：“……皇家为了建这园子，征了左近十几户农家的田产屋舍。那些农户，祖辈居住于此，骤然被夺了生计根本，不知流落何处去了……”
　　她写过这种东西吗？在她的记忆里，长公主只是第三本书里一块模糊的背景。一个背景，现实里却是许多人的家破人亡。
　　宴设在一处临水的大敞轩内。轩外碧波荡漾，垂柳依依，轩内早已铺设好数十张席案，按宾主尊卑排列。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熏香和酒食的香气。
　　已有不少人落座。沈偕清目光扫过，瞥见几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子弟，也看见了钱千镒——他倒浑不在意什么商贾规制，一身锦袍格外鲜亮招眼。
　　三人被引至靠后的席案。顾方回与谢徵羽自然相邻，沈偕清则坐在谢徵羽下首。
　　顾方回语带熟稔：“徵羽，近来少见你去藏书阁。一下学便匆匆回去，可是舍中有事？”
　　谢徵羽眼睫微垂：“并无。不过是……温习经义。”
　　“哦？在舍中温习？”顾方回笑意更深，瞥了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沈偕清，“看来甲字斋风水甚佳，令人专注。”
　　沈偕清脸上微热，忙低头假装研究案上漆器的纹路。仿佛那上面突然生出了什么精妙篆文，值得全心钻研。
　　谢徵羽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长公主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只见一行人自屏风后迤逦而来。为首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天水碧的蹙金绣鸾穿牡丹曳地长裙，外罩素纱单衣。云髻高耸，饰以金胜与琉璃碧玉簪。
　　她容貌并非绝色，然肌肤胜雪，步履间环佩轻响，华贵之中透着一股温柔亲切。
　　正是宁成长公主，李攸宁。
　　她含笑行至主位，目光温婉地扫过全场：“诸位不必多礼，快请坐。今日春光正好，设此小宴，能与诸位才俊雅士共赏，实乃幸事。诸位且放宽心，只当是好友相聚，不必拘束。”
　　声音清越柔和，如春风拂面。
　　宾客纷纷落座，气氛较先前活络几分，却也多了份谨小慎微。
　　李攸宁落座后，先与靠近主位的几位重臣宗亲寒暄了几句，目光便含笑转向了学子们所在的区域。
　　“我听闻，西苑的海棠这几日开得正好，灿若云霞。你们年轻人枯坐无趣，不妨先去赏玩一番，回来也好即景生情，吟咏几首，添些雅兴。”
　　她目光缓缓扫过座下年轻面孔，在顾方回三人身上略微停留，随即转向钱千镒：“钱家郎君，你代我做个东道，带着令妹，邀几位同门好友同去逛逛吧。”
　　钱千镒受宠若惊，忙不迭起身应下，满面红光：“是是是！谨遵殿下吩咐！”
　　他转身，目光在席间逡巡，落在了沈偕清这一桌。
　　“顾兄，谢兄，沈兄，同去同去！”他热情招呼，又对身旁侍立的仆役低语几句。不多时，一位少女自女眷休息的偏厅款步而来。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系着豆绿披帛。乌发绾成简单的双鬟，只簪一对珍珠小簪。她身量纤细，步履轻盈，行走间裙裾微漾，悄无声息。
　　行至近前，她微微垂首，向几人敛衽一礼，抬头时，露出一张清丽面容。肌肤如玉，眉眼细长，鼻梁挺秀，眸色沉静如水。通身上下，无半分商贾之家的浮华之气，反有一种书卷浸润出的恬淡文雅。
　　“舍妹采蘩。”
　　钱采蘩再次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见过各位。”
　　【弹幕：？？？？？？？？】
　　【这是钱采蘩？！那个对女主哥哥爱而不得、最后黑化搞事的恶毒女配？？？】
　　【卧槽这气质！这长相！说她是谢徵羽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我都信！】
　　【钱家有钱有人脉！正好能帮谢徵羽直上青云！双强绝配！】
　　【快！我要看他们相亲！我要看他们谈经论道！强强联手！】
　　几乎在弹幕刷屏的瞬间，冰冷的系统音在沈偕清脑中响起：
　　【滴。检测到读者强烈意愿，触发支线任务：牵线搭桥。请在本次宴会期间，为谢徵羽与钱采蘩创造一次自然独处机会。】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宿主一项已习得技能（如：勉强能看的书法、粗浅的经义理解等）。】
　　沈偕清：“……”
　　当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呢？什么离谱愿望都往里扔？
　　况且，讲道理吗？支线任务怎么处罚的比主线任务还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