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作者穿书，男主们全崩人设了》水边歇

45、第45章 倒计时 黑暗，寒冷

　　黑暗，寒冷，寂静，与那永不间断的、缓慢的“嗒、嗒”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那一下下清晰的水滴声，标记着生命在怎样一种近乎凝滞的状态中，被一丝丝抽走。
　　起初，弹幕还很热闹，带着一股强撑的、近乎笨拙的乐观。
　　【大大，早上了！太阳晒屁股啦！虽然你晒不到……】
　　【中午了！该吃……呃，该休息了！闭目养神也是好的！】
　　【晚班报到！今晚月色不错哦，虽然你看不见哈哈哈……】
　　【1点啦，大大睡了吗？我这边刚下夜班，路上看到只流浪猫，给它买了根肠。】
　　【3点了，病房都安静了。6床的老爷子今天情况稳定了些，真好。大大你也好好的。】
　　【5点，天快亮了。熬了个通宵赶方案，头秃。不过想想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坚持住啊。】
　　沈偕清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身体的虚弱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吝于付出。但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琐碎的、鲜活的碎片，像一道道极其微弱的电流，偶尔能刺破包裹着她的、越来越厚的麻木与寒冷。
　　她知道了一个叫“小雨”的读者刚通过教资面试，喜极而泣；知道一个叫“老张”的上班族每天通勤三小时，最大的乐趣是地铁上看小说的更新——虽然已经断更好久了；知道那个值夜班的护士网名叫“南丁”，有个两岁的女儿，丈夫是消防员，两人轮班带孩子，经常一个月见不到对方一次。
　　这些陌生的悲喜，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晃动的人影，模糊，遥远，却带着真实的温度。它们让她想起，外面还有一个人人平等的、有着烦恼也拥有希望的世界。
　　但她，被永远留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身体的感觉越来越钝。伤处的疼痛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处不在的酸软和寒冷取代。饥饿感早已消失，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偶尔抽搐的麻木。
　　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思绪也开始飘忽。有时盯着那道透光的岩缝，会恍惚觉得它在微微扩大，但眨眨眼，它又恢复了令人绝望的狭窄。有时听着“嗒嗒”的水声，会错觉成秒针走动，然后惊觉，自己连“天”的概念都已模糊。
　　弹幕的内容，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安慰的话渐渐少了，那些“坚持住”“会好的”变得苍白而重复。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或者，是一些更简单的陪伴。
　　【我还在。】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又过了很久——或许是几天，或许只是她的错觉——离开的人开始变多。
　　【对不起，大大，我要去准备考研复试了，可能不能常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公司外派，明天出发，去非洲。那边网络不好。大大，保重。】
　　【孩子病了，这几天焦头烂额。大大，对不起……】
　　离开的告白，常常伴随着漫长的沉默和更多的“对不起”。没有人明说，但沈偕清能感觉到，那不忍目睹的沉重。看着一个生命在孤独中一点点熄灭，而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折磨，并不比身处绝境好受多少。
　　她从不挽留，甚至很少回应。只是在那些文字彻底黯淡、消散时，目光静静地停留片刻。
　　然后，继续等待下一滴水的落下。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她彻底混淆了时间感知的某一天，一行长长的、似乎斟酌了很久的弹幕缓缓划过：
　　【青璃妹妹，我不知道这样叫你是否合适。我是从你写第一篇文就开始追的老读者了。看着你一路走来写下的各种故事，从默默无闻的，到迎合市场的，再到放飞自我的。这个故事，也许是你最特别的一篇。如果……如果这就是结局，我会把它记下来。用我的方式。也许没人看，但至少，你不会被忘记。你不会只是一个断更的、消失的作者。你曾是沈偕清，努力活过。好好睡吧，如果太累了的话。】
　　石窟里一片死寂。
　　“嗒。”又一滴水珠落下。
　　沈偕清蜷在阴影里，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目光虚虚地落在那行字上。记下来？不被忘记？她模糊地想，那有什么用呢？但心底某个早已遗忘的角落，似乎被这句话，轻轻地碰醒了。
　　意识浮浮沉沉，在冰冷的黑暗与零星弹幕带来的微弱光热之间摇摆。身体似乎越来越轻，轻得快要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有胸口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沉重的、拖拽着一切下坠的疲惫。
　　就在她觉得自己或许下次闭上眼睛，就再也不用费力睁开的时候——
　　一点光，突兀地，刺破了上方那个她摔进来的、黑黢黢的洞口。
　　不是岩缝顶端那恒定惨白的天光。
　　是跳动的，暖色的，带着温度的——火光。
　　一闪，又隐没。过了一会儿，又闪烁了一下。隐约的，似乎还有极其轻微、被岩石通道扭曲放大的……窸窣声？脚步声？
　　不是水滴声。是活物的动静。
　　沈偕清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一齐疯狂地冲向头顶。她屏住了呼吸，连瞳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放大。
　　是谁？
　　是清扫战场、意外发现这隐秘洞穴的兵卒？是侥幸逃出生天、觅地藏身的山匪？还是……别的什么？
　　求生的本能尖叫着，让她呼救。可更深的警惕和虚弱，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她甚至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轻轻磕碰，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压下那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洞口闪烁不定的火光影子。
　　要赌吗？
　　赌那火光之后，是援手，还是另一重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