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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曙光 那火光在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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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光在洞口又摇曳了片刻,然后,一个低沉、带着警惕与探寻意味的男声,穿透通道传来:
“有人吗?”
这声音……!
沈偕清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声来。是卫堪定!
她想放声回应,可干涸的喉咙只挤出微弱的气流嘶声。
她迅速在身边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她颤抖着握紧,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狠狠砸向身下的岩地!
“咚!”
一声沉闷的、在寂静空洞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撞击声响起。石头砸在坚硬地面上,弹跳了一下,震得她本就无力的手心发麻。
“咚!”她又砸了一下,手腕因过度用力而几近脱臼,声响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比先前清晰不少。
通道里的火光似乎顿住了,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救……救……”她试图发声,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就在卫堪定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并且明显朝着她所在的洞口方向接近时——
通道深处,与她摔落的这个岔道相隔不远的另一侧岔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断续、却高亢的哭嚎与求救声!
“救……救命……救救我们……”
“水……给口水喝……咳咳……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那是两个男人交替发出的、濒死的哀鸣,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不知是因着求生欲还是回音的缘故,竟比沈偕清那几下石头撞击声,更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雷彪和雷熊!他们竟然还活着?!沈偕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原来左边是通往水源地的岔道……他们竟躲到了那里?
卫堪定本已朝着沈偕清这边迈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显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侧岔道传来的呼救声。
“那边有人?”他低声自语。
沈偕清再次举起石头,想制造更大的动静。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艰难万分。她咬牙,用意志逼迫手指收紧,再次将石头砸下——
“啪。”
这一次,石头只无力地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近处地面,发出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闷响。别说通道里的卫堪定,就连她自己,都听得模糊。
她能听见卫堪定在原地停留了几息的、略显犹豫的脚步声,显然在判断声音来源。最终,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却坚定地朝着另一侧岔道——雷彪雷熊呼救的方向去了。
沈偕清徒劳地望着洞口那点越来越远、终被岩壁彻底挡住的暖色火光,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听到卫堪定谨慎靠近的脚步声停在了某处,接着是布料摩擦岩石、重物拖拽的响动,偶尔夹杂着雷彪或雷熊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含糊的咒骂或哀求。他似乎正费力地将两个几乎无法动弹的人,从那狭窄的岔道深处拖出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处?”卫堪定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近。他似乎在检查或束缚那两人。
“水……水……”雷熊的声音如同破锣,只有对水的渴求,对问题毫无反应。
“是……是被人……咳咳……害了……”雷彪的声音稍连贯些,却也气若游丝,“那水……水是脏的……有人……有人往源头……”
他似乎想揭露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卫堪定没有继续追问,他将那两个沉重的身躯拖出岔道,带着重物拖行的摩擦声,越来越远,最终连同最后一点人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不过片刻,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紧接着,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
“里面还有人?”
是卫堪定!他去而复返!
沈偕清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她感觉到,外面的人似乎蹲下了身,火光在洞口边缘晃动。接着,传来衣物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他似乎在尝试探身进来查看。
不!不能进来!这条通道,入口尚可,中段却致命收紧!以卫堪定的身形,一旦深入被卡住,两人都将困死在此!
“别……”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黏合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变形的气音,“……进。”
声音微弱如蚊蚋,但在绝对的寂静和卫堪定全神贯注的倾听下,似乎被捕捉到了。洞口的试探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他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询问。
沈偕清急得眼前发黑,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清晰的指令。必须用最简单的词。绳子!他带着绳子!刚才拖拽雷彪他们时听到了!
“……绳……子……”她几乎是嗫嚅着,用气声挤出这两个字,连她自己都辨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外面静默了一瞬。他似乎理解了。
“绳子?好。”卫堪定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我放下绳子,绑了石块。你躲开些,别被砸到。”
接着,是解开绳索、捆绑重物的动静。很快,一团黑影带着风声,“咚”一声落在离她不远的洞窟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是一根结实的麻绳,末端牢牢绑着一块手臂大小的石头。
“抓住绳子,绑在自己腰上,打死结。”他的指令清晰传来,“绕两圈,收紧,从环里穿过去,再拉紧。会吗?”
沈偕清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到那根粗糙的麻绳,艰难地将绳子绕过自己瘦到瘪腹的腰身。一次,两次,收紧,穿过,再拉……简单的动作,在此刻虚弱至极的身体下,却耗费了她漫长的时间。
“绑好了吗?”外面传来询问。
她无法回答,只能用尽最后力气,拽了拽绳子。
绳子那头立刻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道,试探性地拉了拉,确认绑紧。
“好。我拉你上来。自己注意,避开石头。”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腰间的绳索传来!沈偕清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被提离地面,重重撞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
“唔!”后背、肩胛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住嘴唇,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徒劳地想抵住岩壁,减缓撞击和摩擦。然而岩壁太滑了,根本无处着力。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偶,完全依靠腰间那根绳索的拖拽,在湿滑的岩壁上磕碰摩擦、身不由己地向上滑行。粗糙的岩石刮过手背、小腿,留下新的火辣痛楚,但比起重获自由的希望,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上升的过程缓慢而折磨。她能感觉到卫堪定沉稳的发力,速度控制得极好。每一次短暂的停顿,似乎都是他在调整角度或避开障碍。
渐渐地,通道开始收窄。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岩壁冰冷地挤压着她的肩膀和胸口,之前被卡住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不……不能停在这里!
她一只手死死扒住身旁一处略微凸起的岩棱。另一只手也摸索着,找到另一个勉强可以借力的点。然后,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身体向一侧拼命扭曲、挤压!左肩蹭过去一点,右肩再艰难地挤过来……也许是几日粒米未进,身体消瘦得厉害——那曾经死死卡住她、几乎令她绝望的狭窄节点,这一次,竟然在摩擦与刮蹭中,被她以一种极其别扭扭曲的姿势,一寸一寸地,挤了过去!
通过了!
还不待她喘口气,上方拖拽的力量再次传来。终于,前方不再是令人绝望的、不断收紧的黑暗,洞口那一圈温暖跳动的火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当她的头和肩膀终于冒出那个狭窄的洞口时,一只稳定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破烂的衣襟,接着是手臂,将她整个人如同提一件轻飘的物件般,从地穴深处拔了出来!
骤然离开狭窄的禁锢,接触到稍微开阔的空间和流动的空气,沈偕清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光影乱晃。还不等她看清周遭,一只手臂已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坚硬、温暖,带着硝烟、尘土、血与汗混杂的浓烈气息,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隔着潮湿褴褛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和胸膛传来的、坚实而灼热的体温,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强烈虚脱感,混合着多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高度紧张、惊惧、重伤、疾病……所有的负面状态在这一刻叠加爆发。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狼狈不堪,蓬头垢面,发如乱草,浑身污秽,便是至亲来了也认不出。
然而,抱着她的人似乎毫不在意,手臂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嫌弃或犹豫。
她无意识地仰起头,透过被冷汗和血污黏住的、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张在跳跃火光映照下、线条冷硬却清晰无比的面容的瞬间——
她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踏碎黑暗而来、周身沐浴微光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