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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放火烧山 火把的光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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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舔舐着山寨入口,将厮杀的人影切割成无数晃动的、扭曲的碎片。
里面正在混战,是内讧。不,更准确地说,是暴动。
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暴民,正手持抢来的、五花八门的兵器,与穿着相对统一皮甲的山匪喽啰们亡命拼杀。暴民人数似乎不少,且并非乌合之众,他们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三五成群,相互掩护,且战且退,目标明确地朝着洞外,山寨更北侧移动,显然早有预谋。
更让卫堪定心头一沉的是——这些暴民,虽然个个面带菜色,行动间却不见疫病折磨下的虚弱与失控。他们眼神狠厉,动作因饥饿而略显迟缓,却绝非濒死之人。这与山寨内横七竖八倒伏呻吟、甚至已然僵直的山匪形成了鲜明对比。
疫病,似乎“恰好”绕过了这些暴民。
这不是偶然。这场暴动,也绝非临时起意。
他的视线急急掠过混战的人群,试图搜寻那些格格不入的身影——太学生的深衣,女眷的襦裙。然而,人影交错,兵刃挥砍,除了血污和破烂的衣衫,他什么也分辨不出。有几个身影被暴民裹挟着向缺口移动,但距离太远,又被遮挡,难以看清。
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在靠近暴民撤退队伍前方的位置,一个穿着月白色深衣的身影一闪而过。距离太远,火光摇曳,看不清面容,但那身衣裳的质地、颜色,与周围灰褐破败的衣着截然不同。那人行走在暴民之中,步伐不疾不徐,似在对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从容,绝无半分被挟持的仓皇。
是谁?是太学子弟?还是……
卫堪定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正欲下令手下悄悄绕过正面,从侧翼险僻处突入,尝试确认那人身份——
“将军,”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潜回,低声禀报,“抓了个落单的。说是奉‘吕母’之命,夺兵刃,杀出去。旁的……一概不知。”
吕母。吕明祝。
卫堪定眼神骤冷。果然是她。劫囚焚仓,掳人上山,如今又策动暴动……这个老妇,所图绝不简单。
“人质呢?那些太学生和女眷,在何处?”他追问。
斥候摇头:“那人也不知。只说暴动一起,各处都乱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进寨!趁乱或许还能找到人,若等暴民带着人质向北彻底遁入深山,再想追寻便是大海捞针。
卫堪定霍然起身,正要挥手率人突入——
“卫将军!”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后方传来。只见何丰麾下的一名传令兵,带着两名亲卫,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将军有令,命尔等原地待命,不得擅动。”那传令兵喘着粗气,快速说道。
卫堪定猛地转身:“为何?此刻寨内空虚混乱,正是突入救人的良机!”
传令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似夹杂着些许安抚的意味,压低声音道:“将军息怒。何将军……已有万全之策。此刻进寨,恐有不测。”
“何策?”卫堪定逼问。
传令兵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将军……要焚山。”
焚山?!
卫堪定猛地抬头,看向那火光摇曳的山寨。
“此刻风向正对,山下各处已备好引火之物。”传令兵仿佛没看到他剧变的脸色,继续道,“只等号令,便要举火。届时风助火势,这整片山坳……将军此时若进去,岂非……自蹈死地?”
卫堪定的手,猛地握紧了腰间剑柄,指节捏得发白。焚山。好一个“万全之策”!不必付出血肉代价强攻险隘,不必担忧疫病蔓延殃及己方,只需一把火,便能将这座匪巢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证据、活人……无论匪徒、暴民,抑或那些可能尚存一息的人质,统统付之一炬,烧个干干净净。事后军报之上,只需轻描淡写一句“悍匪据险顽抗,我军不得已火攻破之,匪众尽殁”。泼天功绩是他的,所有麻烦与隐患,也随之烧得灰飞烟灭。
卫堪定僵立在原地,山风凛冽,吹动他染满尘灰血污的衣摆,猎猎作响。身后的山寨里,厮杀声、惨叫声隐隐传来,火光映亮了他半边冰冷的脸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冲刷奔流的轰鸣,能感觉到握刀的手,那熟悉的、不受控制的微颤正隐隐袭来——又来了。这该死的感觉。神智如蒙薄雾,判断凝滞,身躯僵直,仿佛被冰层封印。明明……已许久未曾发作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身后屏息等待命令的士卒做了个手势。
“你们,撤回山下,与大部汇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山寨。”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有疑惑,然军令如山,最终沉默地躬身,迅速后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时的黑暗山林中。
“我要去见何将军。现在。”卫堪定声音冷硬,目光扫过那传令兵和亲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杀意。
那传令兵被他气势所慑,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自然,卫将军请。”传令兵侧开身子,咬牙道。
——
就在卫堪定急奔向山下大营时——
山寨四周的山坡上,另一场行动,正以更高的效率,悄然展开。
一队队隐蔽的士卒,将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火油的干柴枯草,沿着风向,自下而上,密密麻麻地堆放在山脚缓坡、以及所有可能逃生的路径。
对面山顶,更有弓弩手,将箭簇裹上浸油的麻布,点燃,张弓搭箭,对准了洞内火光摇曳处,以及那些在洞外空地、山道上尚且奔逃厮杀的身影。
一名负责点火的军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凝神听了听洞内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儿的空气,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地传开:
“点火!!!”
“咻——!”
一支火箭率先离弦,精准地落在了堆积的柴薪上。
“轰——!”
浸透火油的干柴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数十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呼啸着落入预定区域。堆积的柴草被纷纷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烈焰顷刻间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数丈宽、不断向上蔓延的火墙,将山寨入口和周围的通道严密封锁!
更致命的是,大量湿柴被投入火中,浓密呛人的黑烟滚滚升起,被强劲的东南风裹挟着,争先恐后的灌入那唯一的、低矮的矿洞入口!
“咳咳咳……!”
“着火了!外面着火了!”
“烟!好大的烟!喘不过气……咳咳……”
洞内,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山匪与暴民,还是蜷缩在角落等死的伤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与浓烟惊呆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瞬间充斥了狭窄的通道,令人窒息的呛咳声、惊慌失措的哭喊声、绝望的嚎叫声,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兵刃交击与喊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残存的山匪、暴民,乃至那些本已奄奄一息的伤者,都挣扎着、哭喊着,朝着洞口方向涌去。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吞吐的烈焰与致命的浓烟。
有人试图冲过火墙,瞬间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被浓烟呛倒,蜷缩在地,剧烈地抽搐。更多的人在狭窄的洞口互相推挤、践踏,惨叫声、怒骂声、骨骼断裂声混作一团,将这里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火焰在寨墙上攀爬,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浓烟如同厚重的帷幕,彻底笼罩了山寨上空,也遮蔽了天空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光。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也映亮了山下大营中,何丰那张满意微笑的脸。
没有人能从那片炼狱里生还。
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