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作者穿书，男主们全崩人设了》水边歇

40、第40章 不要放弃 沈偕清和钱

　　沈偕清和钱千镒被粗暴地推搡进“均升厅”时，这里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浓烈的血腥、秽物恶臭、草药焚烧的呛人气味，以及死亡本身冰冷的气息，凝成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恐惧。
　　雷彪坐在主位石台上，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显然也未能幸免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只是仗着底子稍好，硬撑着没有倒下。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面带病容、却强打精神、手持兵刃的亲信。大厅里，横七竖八倒伏着不少尚在微弱呻吟的躯体，无人理会。空气里弥漫着绝望与濒死的疯狂。
　　石仲站在雷彪面前不远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深重的忧虑。他身边是钱家派来的人，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眼神闪烁的中年管事，此刻正不住地用汗巾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几口沉甸甸的箱笼就摆在石台下方，盖子敞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饼和成串的明珠。然而，与雷彪当初索要的数目相比，眼前的黄金明显少了一大截，明珠的成色也参差不齐。
　　雷彪目光在箱笼里扫过，又缓缓抬起，落在石仲和钱家管事脸上：“就这些？”
　　钱家管事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强撑着挤出谄媚的笑：“将、将军容禀……两千五百两黄金，数目实在……实在巨大，一时之间难以凑齐……这、这已是倾尽所有，东拼西凑才得来的了……绝无欺瞒将军之意！只求将军宽限些时日……”
　　“放你娘的狗屁！”雷彪猛地一拍石椅扶手，牵动了病体，剧烈咳嗽起来，好一阵才喘匀了气，眼神凶狠，“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拿这点零碎来糊弄老子！”
　　石仲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沈家那份为何短少——他分明带了足额的钱来，却在山外被大军硬生生抽走了一大笔——便被身旁那钱家管事猛地一扯衣袖。
　　钱家管事抢着道：“将军息怒！实在是……实在是筹措不及！绝非有意怠慢！只求将军高抬贵手，钱家日后必有重谢，绝不……”
　　“日后？”雷彪冷笑，打断他，“没有日后了。钱不够，人，就不能带走。”
　　他视线扫过被押进来的沈偕清和钱千镒。
　　“女的，已还了你们。”雷彪缓缓道，“这两个男的，留下。等你们凑够了剩下的钱，再来赎。”
　　“不可！”石仲脱口而出，脸色骤变。
　　钱家管事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口，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将军！将军明鉴！不如……不如让小的将两位郎君带回去，两位娘子留下？郎君们体弱，在此处也无甚用处，娘子们……娘子们留下侍奉将军，也是一样的……”他说着，目光闪烁地瞥了钱千镒一眼。
　　钱千镒原本吓得魂不附体，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哭嚎起来：“对对对！将军！放我回去吧！我回去一定把钱凑齐！再多送一倍！”
　　石仲怒视钱家管事，又急又气，胸膛剧烈起伏。这般荒谬的提议，对方岂会答应？男子远比女子“值钱”。他目光扫过沈偕清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闪过——若此刻揭穿她女子的身份，或许……
　　就在石仲嘴唇微动，即将开口的刹那——
　　“报——！！！”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满脸惊惶，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好了！将军！外面……外面的哨卡……全、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是官兵！官兵摸上来了！”
　　“什么？！”雷彪霍然站起，却又因眩晕踉跄了一步，被亲信扶住。他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向石仲和钱家管事，杀意暴涨：“是你们！是你们引来的官兵！好一招里应外合！”
　　“不！不是我们！”钱家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雷彪哪里还肯听，他本就因疫病和赎金短缺而暴躁欲狂，此刻疑心一起，更是再无理智。他猛地从亲信手中夺过一把环首刀，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钱家管事！
　　“噗嗤！”
　　血光迸现！那管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砍翻在地。
　　“杀！把这些狗娘养的全宰了！”雷彪状若疯虎，提刀又冲向其他几个吓傻了的钱家随从。
　　大厅内瞬间大乱！惨叫声、怒骂声、兵刃撞击声混作一团！一名离沈偕清极近的山匪，眼中凶光一闪，挥刀便朝她拦腰砍来！
　　千钧一发——
　　一道人影从斜刺里猛地撞来，狠狠一脚踹在那山匪的腰眼！那人猝不及防，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刀也脱手飞出。
　　是石仲！他踹飞山匪，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跄一步，但他顾不得许多，扭头朝着沈偕清大吼：
　　“跑！快跑！！！”
　　——
　　几乎在报信山匪冲进大厅的同一刻，侧方通往账房的拱门阴影里，一直静静观察的顾方回，忽然捂住腹部，脸色“痛苦”地踉跄而出，对附近一个正惶然四顾的小头目低声道：“肚腹绞痛得厉害，得去行个方便……”
　　那头目此刻心乱如麻，哪有心思管他，不耐地挥手。
　　顾方回立刻转身，步履看似因腹痛而虚浮，却异常迅捷地穿过侧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洞窟。吕明祝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走！立刻走！”顾方回不及近前，便压低声音急速说道。
　　吕明祝猛地抬头：“现在？”
　　“外面哨卡全灭。官兵精锐已至寨前，大队正在上山。”顾方回语速极快，目光扫过远处大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
　　吕明祝瞳孔骤然收缩。大军，这么快就来了？
　　“这个领兵之人，绝非一般人。”顾方回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继续道，“时机，进军方式，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此刻不立时脱身，你我亦是瓮中之鳖，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山寨里堆放兵器的洞窟方向：
　　“带上所有人，夺兵器，杀出去！”
　　吕明祝死死盯着他，胸膛急剧起伏。下一瞬，她重重一点头，再不多言，拄着拐杖，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
　　大厅内，石仲手无寸铁，只能以身为盾。他双目尽赤，用身体挡住又一名扑上来的山匪，再次嘶吼：“走啊！”
　　钱千镒早已吓破了胆，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绳索，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沈偕清，脸色惨白地尖声惊叫：“快跑！往那边！”
　　沈偕清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随着他，连滚带爬地避开大厅中央疯狂厮杀的人群，朝着大厅出口亡命冲去。
　　甫一冲出厅口，景象更为骇人。
　　不知何时，外面巷道之中竟也已乱作一团！许多面黄肌瘦、眼神却充满疯狂恨意的暴民，手持武器，正与山匪喽啰们厮杀在一处！怒吼、惨叫、兵刃碰撞声、□□倒地的闷响，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劈头盖脸地砸来。
　　是吕明祝！她竟选在此时暴动了！
　　前有叛乱暴民堵截砍杀，后有大厅内凶性大发的山匪追兵。沈偕清和钱千镒被夹在中间，如同风中的两片枯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边！”钱千镒拽着沈偕清，慌不择路，朝着一条看起来稍微僻静、没有火光的岔道跑去。
　　那岔道，正是通往顾方回曾提及的、那条与天然幽洞相连的、仅容一人贴壁而行的险窄通道入口！
　　两人刚冲到入口附近，身后便传来凶戾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杀红了眼的山匪追了上来！
　　“抓住他们！”
　　“别让那两个雏儿跑了！”
　　钱千镒回头一看，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猛地将沈偕清往那黑黢黢的洞口里一推，自己则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沈偕清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入通道入口。里面一片漆黑，冰冷潮湿的岩石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身后，追兵已至，火把的光亮和兵刃的寒光，在洞口晃动。
　　退无可退。
　　她咬紧牙关，连看一眼身后也来不及，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向着那深不见底、狭窄逼仄的黑暗通道深处，手脚并用地、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