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作者穿书，男主们全崩人设了》水边歇

39、第39章 觉悟 太行山上，

　　太行山上，死寂正在蔓延。
　　卫堪定伏在距离山寨最近的一处高崖背面，已观察了几日。最初，他还能看到对面寨墙上歪斜却依旧在移动的火把光点，听到隐约的、属于活人的粗嘎吆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光点移动得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吆喝声也渐渐消失。
　　到了一天夜里，情况急转直下。
　　一面寨墙上的火把彻底熄灭，再未亮起。另一处哨塔上，一个身影佝偻着扶墙站了许久，最终缓缓软倒，再没起来。原本应该定时巡逻的寨墙垛口后，也久久不见人影。连从洞内飘出的炊烟都少了许多。
　　他冒险抵近侦查，甚至悄无声息地摸掉了两个因腹痛蜷缩在地、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哨卡喽啰。从他们因脱水而干裂起皮的嘴唇、身下污秽、以及那无法控制的腹泻症状来看……
　　是瘟疫。而且是极为凶猛、能迅速摧垮一支队伍的时疫。
　　天赐良机。
　　卫堪定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迅速撤出，循着记忆中何丰大军扎营的方向，在林间疾行。
　　——
　　何丰的大营，驻扎在山外平原上，与山上弥漫的死气相比，这里喧嚣得近乎“繁华”。兵卒们围着几堆抢掠来的酒肉，吆五喝六，喧哗笑骂。营地里甚至飘荡着脂粉气——几个从附近山村掳来的妇人，衣衫不整，面容麻木地被推搡在兵卒中间，引来一阵阵猥亵的哄笑。
　　中军大帐里，气氛却与外间截然不同。何丰坐在铺着锦褥的胡床上，面前的案几上，并非军情舆图，而是散落着几锭黄澄澄的金饼、几串明珠、几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切割不规则的金块，眯起的眼睛里满是精光与满足。
　　“将军，度辽将军卫堪定求见。”亲兵在帐外禀报。
　　卫堪定？他不是该在雒阳“待参”么？何丰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见！没见本将军正有要务？”
　　他正算到关键处，这批“意外之财”来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尤其是钱家那份，简直丰厚的令人咋舌，仿佛早就料到会被层层盘剥，特意多备了许多。他扣下大头，留出的“赎金”也足够向雷彪交代了——至于雷彪拿到不足额的钱会不会撕票，那关他何事？沈家那份就寒酸多了，令他很是不快。
　　“他说……有破敌良策，关乎将军此次剿匪的首功。”亲兵补充道，声音压低。
　　何丰动作一顿，眼珠转了转，将金块放下，用一块绸布盖住案上财物，这才清了清嗓子：“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卫堪定大步走入。他一身风尘仆仆，血污犹在，对案几上那方突兀的绸布视若未见，单刀直入：
　　“何将军，匪寨突发烈性时疫，守备几近瘫痪。此刻攻山，事半功倍。”
　　“时疫？”何丰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嫌恶与犹豫，“你确定？若是疫病，我军贸然进入，岂非……”
　　“卫某愿为前锋，率敢死之士先行探路、肃清残敌。”卫堪定截断他的话，“此战若成，所有斩获、擒获匪首、解救人质之功，皆归将军。卫某只需三百精锐，并请将军发兵协同，于外围扼守要道，阻其溃散即可。”
　　何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卫堪定。他心念电转：疫病固然危险，但若真如卫堪定所言，山寨已无力抵抗，那简直是天赐良机！卫堪定愿打头阵去啃最硬的骨头、冒染疫的风险，功劳却全归自己……至于那三百人，就算是折在里面，于他数千大军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卫将军，”何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着案几，语气带着玩味，“你当知晓，陛下有旨，命你‘归府待参’。你此刻无令擅动，已是违旨。再私调兵马，强攻匪寨……即便功成，事后追究起来，这违抗圣意的罪责，你可想清楚了？”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卫堪定的神色：“那可是……十成十的丢官罢职，下狱问罪的下场。为了几个太学生，值得么？”
　　卫堪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可怕的后果早已在心中掂量过千百遍。
　　“卫某清楚。”他声音平稳，脸色淡然，“匪患荼毒地方，掳掠士子，震动朝廷。解救人质，扫平匪穴，乃将士本分。”
　　何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抚掌哈哈一笑，赞道：“好！卫将军忠勇可嘉，为国不惜此身，本将军佩服！”他心中大定，既然有人自愿扛下所有罪责，去搏那万一的生机，他又何乐而不为？
　　“本将军就予你三百精锐！再调拨弓弩二十具，助你肃清残敌！”何丰显得十分慷慨，“大军自会随后压上，扼守各处隘口，定不教一个匪徒走脱！”他绝口未提赎金已至、俘虏将会释放之事——既然卫堪定要强攻，那便攻吧，他断不会为了几个俘虏的安危，而错失这等唾手可得的大功。
　　“多谢将军。”卫堪定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大帐。
　　何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重新掀开绸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的金饼。可惜了，早知如此，那赎金，合该再狠狠抽上一笔才是。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亲信低声吩咐：“去，点三百人给他。要那些悍卒、积年老卒，平日不遵号令的。告诉他们，跟着卫将军去‘立功’。”
　　“是。”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卫堪定带着三百名被何丰“精心”挑选出来的士卒，悄然抵达山寨外围。
　　正如他所料，匪巢外围的警戒已形同虚设。本应潜伏的暗哨位置空空如也，巡逻的灯火零星暗淡。卫堪定亲自带领最精锐的数十人，无声无息地摸掉了几个因疫病而丧失战斗力、或干脆已倒地不起的哨卡。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几乎未遭遇抵抗。偶尔有一两个尚能挣扎的喽啰，也□□脆利落地解决。
　　清除掉最后一处通往主寨的隘口哨卡后，卫堪定留下大部人马继续清扫外围、巩固通道，并向后方发出信号。自己则带着五十名身手最为了得的，向着主寨方向深入。
　　何丰的大军，在接到前方通道已开的信号后，终于开始不紧不慢地整队，缓缓推进。火光绵延，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缓慢而沉重地向着那病痛缠身、奄奄一息的猎物，缓缓绞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