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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差强人意 看着沈偕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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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偕清近在咫尺的唇,谢徵羽的呼吸骤然一窒,某种从未有过的、危险的冲动掠过脑海。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向后撤开身体,仓皇地拉开了距离,视线慌乱地转向别处。
沈偕清也瞬间清醒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斗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错着,都有些乱了方寸。
方才倾泻的悲伤与坦白的沉重,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尴尬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情绪,在黑暗中悄然滋长。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却也没有分开。就这样,一个坐在榻沿,一个蹲在榻前,在沉默中分享着这个漫长春夜里,彼此最不堪的秘密和最脆弱的真诚。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长夜未尽,但某种东西,已然不同。
翌日,太学讲堂。
博士在上方讲得慷慨激昂,下方学子们大多正襟危坐,精神奕奕。
唯有一个坐在后排的身影,格外显眼。
沈偕清以手支额,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磕到案几。她颈间换了一条干净的细布,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前方不远处,谢徵羽坐得笔直,身影清瘦挺拔。他目光落在书卷上,然而那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他眼下亦有淡青,薄唇微抿,神情看似专注,细看却能发现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神思已飘到了别处。
【弹幕:啧啧,这两人……昨晚干嘛去了?】
【一看就是都没睡好!有情况!】
【整夜奋斗?(并没有)】
忽然,博士提高了声音:“沈昭质!”
沈偕清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迷蒙的双眼看向前方。
博士蹙眉:“方才所讲《春秋》‘郑伯克段于鄢’之‘克’字,当作何解?”
沈偕清脑子里一片混沌,“克”……“克”……是攻克?还是克制?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她慌得冷汗都要下来时,一道孤零零的、与她此刻混乱心境截然相反的弹幕,突兀地划过她的视野:
【克者,杀之也。】
沈偕清如蒙大赦,慌忙跟着念道:“杀、杀之。”
博士眉头未展,但见她脸色实在难看,终是挥了挥手:“坐下吧。精神不济,便更当专心听讲。”
沈偕清松了口气,瘫坐下去,心脏还在怦怦乱跳。她看向前方,视线掠过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
谢徵羽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对身后的骚动毫无所觉。只是那原本冷清的侧脸线条,在透过窗棂的晨光里,似乎……微妙地柔和了一丝。
沈偕清收回目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细布下隐约刺痛的伤口。昨夜的眼泪与倾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仓皇避开的目光……再次浮上心头,耳根不由悄悄发热。她忙凝神,试图将思绪拽回眼前的书卷。
晨课在博士平稳的讲诵声中缓缓流淌。待宣布散学的钟磬声敲响,学子们收拾书卷的窸窣声刚起,钱千镒那圆润的身躯便已灵活地挤过人群,精准地凑到了她的案前。
“昭质兄!”他声音洪亮,满面红光,手里捏着一张泥金帖子,“可算逮着你了!今次旬休我做东,在城西司命祠小聚,赏花、祈福、清谈,都是相熟的几位同门,务必赏光!”
沈偕清刚从昏沉中清醒,脑子尚有些钝,接过帖子,下意识想婉拒:“钱兄好意,只是我……”
“诶!”钱千镒不等她说完,胖手一摆,打断道,“此番可容不得你推辞。我特意请了几位年岁相近的……”
他边说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而且,与会诸位,都将带上自家姊妹一同前来。”
沈偕清心头猛地一跳。
钱千镒仿佛没看到她瞬间僵硬的脸色,自顾自笑道:“咱们这些人,平日只知埋头经卷,也该让家中女眷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你放心,都是太学子弟,自有分寸,司命祠也绝非那等浮华之地。”
他目光在沈偕清脸上转了转,见她迟迟不语,心知她正盘算如何拒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容加深:“昭质兄,你总这般藏着掖着,不肯让令妹见人,倒让我等愈发好奇了。究竟是何等天仙般的人物,值得你这般宝贝?今次若见不到令妹风采……”他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威胁道,“说不得,我可要亲自登门拜会,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妹妹,让沈兄这般……金屋藏娇。”
沈偕清捏着帖子的指节微微发白。亲自登门?那还了得!
她强作镇定,扯出一丝笑:“钱兄说笑了。舍妹……体弱,甚少出门。”
“体弱?那不正好!司命祠最是灵验,正好去拜拜,祈求神明庇佑,强身健体嘛!”钱千镒一拍大腿,像是为她找到了绝佳理由。说罢,他哈哈笑着转身去招呼他人,仿佛笃定她不敢不来。
沈偕清捏着那烫手山芋般的帖子,只觉得头更痛了。“妹妹”?她上哪儿变个妹妹出来?
之后几日,这桩心事便沉甸甸地坠着。她把认识的人在脑中来来回回掂量了无数遍,竟找不出一个能临时顶替、又勉强说得过去的合适人选。
让家中婢女阿穗假扮?虽说两人年龄相仿,可容貌无一丝相似,且阿穗那性子跳脱,不通文墨,更全然不懂高门女子的礼仪做派,只怕一开口、一行止,便要露了馅。
可若不去,钱千镒那厮真寻上门来,看到沈家根本没有“适龄妹妹”,只有她这个“沈昭质”,那才是灭顶之灾。
直捱到旬休前夜,她依旧没想出万全之策。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翌日一早,她便匆匆打马赶回夕阴乡。不及与父母细说缘由,便将正在晾晒衣物的阿穗一把拉进房里,拴上门。
“娘子?”阿穗被她按坐在妆台前,手里还捏着一件半湿的衣衫,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阿穗,帮我个忙,天大的忙!”沈偕清将那衣衫扔到一边,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一会儿,你扮作我,去赴个宴。”
“什么?!”阿穗惊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娘子,这如何使得?我、我怎么冒充娘子?我与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况且,那些贵人的礼仪,我讨厌得很!”
“无需十分像,露个脸便好。”沈偕清急忙安抚,“就说……我自幼体弱,养在深闺,少见外人。你只需坐在那里,尽量少说话,装得病弱些。其他的,我来应对。记住,出门要叫我‘兄长’,万不可错叫成‘娘子’。”
听到要叫沈偕清“阿兄”,阿穗更是别扭:“我、我叫不出口……我自己都没兄长……倒是便宜娘子了!”
“好好好,就当便宜我了!”沈偕清软硬兼施,摇着她的手臂,“阿穗,好阿穗,你若不帮我,那钱千镒真能闹到家里来,届时更麻烦!就当救救我,救救沈家!”
或许是“救救沈家”打动了阿穗,她咬着唇挣扎半晌,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沈偕清大喜,立刻翻箱倒柜找衣裙首饰。她平日少用这些,物事不多。挑出一件自己未上过身的藕荷色曲裾深衣,料子普通,但颜色鲜亮。又寻出几样简单的珠花、绢花。
正梳妆时,目光无意扫过妆台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精致的木雕小蛇发簪。是那次草市上,兄长买给她的。
她动作微顿,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了一瞬,心头漫过一阵无声的涩然。她将它轻轻塞进妆匣深处,仿佛这样便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掩埋。再抬眼时,她已换上轻松的神色,拿起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来,我替你打扮,定让我们阿穗今日最是好看。”
阿穗闭着眼,由着她摆弄,嘴里却嘟囔着:“娘子可不许哄我……”
沈偕清为她梳起时下少女间流行的发式,薄薄敷上一层粉,又小心点上淡淡口脂。阿穗本就生得清秀,一番精心修饰后,竟也透出几分闺阁女儿家的秀致来。
“好了。”沈偕清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阿穗对镜自照,左看右看,眼里也漾开笑意,提着裙摆转了个圈,声音里带着雀跃:“若日日不必洗衣洒扫,我真想天天这般穿戴!”
沈偕清笑了笑,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发,便领着她出了门。
司命祠位于西市以南,与沈家有些距离。
沈偕清带着阿穗到达时,祠前空地上已停了几辆简朴的马车。钱千镒、顾方回,还有另外两三位面熟的太学同窗已到了,各自身边果然都跟着一位少女,或戴帷帽,或覆轻纱,衣着素净,举止安静。
钱采蘩也在其中,穿着一身淡青色素面襦裙,依旧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见到沈偕清,微微颔首致意。
沈偕清心里暗暗叫苦。她本以为所谓的“带妹妹”不过是钱千镒一时兴起的玩笑,或是大家走个过场。没想到,看这阵势,竟是来真的?真要相亲?
她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钱千镒见她们到来,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昭质兄,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位便是令妹?”他目光灼灼地落在阿穗脸上,上下打量。
阿穗一张小脸仰得挺高,手却死死攥着沈偕清的衣袖,生怕给她丢人。
钱千镒看了几眼,眼中那点兴味的光彩很快淡了下去,撇了撇嘴,直言不讳:“沈兄,不是我说,你这妹妹……与你可不太像啊。”
他语气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阿穗本来紧张得要命,被他这直白的嫌弃一激,反倒生出几分恼意。想起娘子为自己梳妆时的仔细,一时也顾不上装柔弱,大声顶了回去:“我家娘……兄长说我好看,那就是好看!要你多嘴!”
沈偕清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