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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薛家下罪前 ...

  •   薛家下罪前,十二岁的薛玄度,曾在一次宫宴后的御苑游赏中,见过十五岁的宁成长公主李攸宁。
      那时的她,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襦裙,发间簪着时令鲜花,在一群端庄持重、言辞谨慎的贵家女中,像一只误入鹤群的灵雀。她似乎不小心崴了脚,提着裙摆,蹙着秀气的眉,小声抽气。
      路过的薛玄度恰好被父亲指派去取落下的击鞠杖,见她似乎需要搀扶,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伸出了手臂。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切和感激,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紧绷的小臂上。
      “多谢薛小郎君,”她的声音清越柔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与薛将军一样,都是顶顶好的人。”
      她靠得不近,语气真诚,甚至与他闲聊了几句边塞风物,言语间全是对英雄的仰慕和对遥远天地的向往。
      她并非绝色,但那份毫不作伪的活泼与体贴,像春日暖阳,轻易便熨平了一个十二岁少年初见皇室贵胄时所有的紧张与局促。
      他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与他想象中的,很是不同。
      然而,记忆中那张脸,最终与另一幅画面重叠——一群甲胄森严、气息沉凝的将领,拱卫着在火光映照下,一身暖黄的李攸宁。
      她静静立于薛府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残忍,平淡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杂耍。然后,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往下一划。
      那些如狼似虎、手持利刃与火把的兵卒,便如开闸的洪水,狞笑着鱼贯而入,淹没了门后的哭嚎与曾有的平静。
      此刻,在这昏暗的山洞中,灯笼昏黄跳跃的光晕,为眼前这张骤然出现的脸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柔光。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平淡宜人的脸,毫无相似之处。
      然而,照在那脸上的火光颜色,却是一模一样!
      思绪仅在一瞬。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锵!”
      沈偕清只觉眼前一花,脖颈旁掠过一道锐利的冷风!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那柄短匕冰凉的刃口,已稳稳抵在了她纤细的咽喉上。
      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恐惧都慢了半拍。
      直到温湿的感觉传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刀刃已划开颈侧肌肤,一丝细细的血线正沿着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
      她僵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持刀的人。
      【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
      沈偕清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擂鼓,撞击着耳膜。但出乎意料地,极致的惊恐并未让她崩溃,反而让她神智愈发清醒。
      不对劲。
      这不是“装傻”,也非“试探”。
      他看她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以及深沉的戒备与怀疑。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她所熟悉的依赖或亲昵。
      “你是何人?”薛玄度开口,“为何寻来此处?你知我身份?欲擒某,换赏金?”
      【???他问‘你是何人’?】
      【赏金?什么赏金?哥哥在说什么?】
      弹幕瞬间炸开,一些在争论原著剧情,一些在分析他真傻假傻,其中一条格格不入的超长文弹幕缓缓飘过,将其他弹幕挤到一边:
      【根据我的推测,他应是罹患分离性身份障碍(DID),即多重人格。此症常见于童年时期,主因严重创伤,衍生人格可达数十,记忆互不共享。不过,主人格如此不活跃也实属罕见,这是几年没有出现过了?被沈家收养的记忆全无?还是说,这是刚诞生的副人格,记忆仍停留在被沈家收养之前?不不不,这不合常理,真是个奇特的案例……】
      【……这是哪的学术疯子被放出来了。醒醒,这是小说世界,没有精神科诊室。】
      沈偕清的目光掠过那条长长的、迅速被新的讨论淹没的弹幕。
      多重人格。
      记忆不共享。
      诱因是童年创伤。
      ……是她。是她那封信,让家里将他严加看管,形同囚禁。沈家好意的“保护”,阴差阳错地,成功触发了那深埋的、关于失去自由和掌控的童年创伤。
      书中从未发生过这等事。眼前一切,皆因她而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到无法呼吸。
      现在,无论面前这人是谁,他都没有作为“沈昭质”的记忆。他不认识她,不记得沈家。
      她要如何将这样的他带回沈家?他又凭什么会相信、会跟随一个“陌生女子”离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地在她纷乱的思绪中响起:
      是了……或许,这样正好。
      他已是个神智清醒的成人,不再需要“沈昭质”这痴儿身份作为庇护。若此时,让“沈昭质”痴病发作、独自走失、从此杳然……那么眼前之人,无论究竟是谁,都将与沈家再无瓜葛。只要她此刻狠下心,设法脱身,甚或……更进一步,利用他的警惕与陌生,将他引向更远的、与沈家彻底无涉的歧途……
      那么,长平侯遗孤这个秘密,就能随着“沈昭质”的永远消失,被黄土彻底掩埋。
      父亲母亲,再也不用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她自己,也无需再以男子身份,在太学中如履薄冰。系统、任务、长公主的窥视、将军的胁迫……诸多麻烦,或许亦能随之化解。
      多“干净”的解决方式。多“难得”的机会。
      这念头像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探出,舔舐着她因恐惧和疲惫而摇摇欲坠的理智。
      薛玄度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的每一丝变化。她穿着男子的袍服,样式寻常,甚至有些宽大,但不知为何,他一眼看去便无比确信——这是个女子。
      这种认知并非来自观察或推断,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根深蒂固的“知晓”,仿佛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早已烙下“她是女子”的印记,无需思索。
      他惯于持刀的手,纵使在奔马挽弓时亦能稳如磐石。可此刻,仅是看着她颈侧被刃尖划破、缓缓渗出的细小血珠,指间便传来一阵阵陌生的、不受控制的酸软与虚浮。
      仿佛这身躯本身,正在违背他的意志,抗拒着伤害眼前之人。
      更诡谲的是,仅仅看到她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尖,他胸腔左侧那处,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尖锐而莫名的刺痛。
      为何?
      为何他竟想违背自己的意志,放下匕首,去……拥抱她,抚慰她?
      这陌生的、失控的躯体反应,比任何言辞都更令他心生忌惮与……一丝连自己都未能明了的、深沉的躁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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